两仪微尘阵内,菩提树只剩下三分之一大小。
其余繁茂的华盖早已在无穷无尽的灰色气流冲刷下寸寸瓦解,化作虚无。
阵中阴阳逆转两仪磨灭所化的气流,每一缕都蕴含着将万物分解还原为最原始混沌的可怖道韵。
树上叶片所化的金刚胎藏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
原本坚不可摧流转着佛门“卍”字金光的琉璃色结界,此刻如同被无形巨锤敲击的琉璃,成片地迸裂。
而新生的胎藏界,自叶片脉络中艰难地重新凝聚,速度却越来越慢,光芒也愈发黯淡,远远跟不上那灰色气流湮灭的速度。
新生与毁灭之间,已然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到底是禅宗秘传的核心法门,许宣以净土之身“借”来的法门强行驱动,又经过白莲之力的侵染魔改,能支撑到如今地步已堪称奇迹。
或者说得夸一声这厮为了活命与取胜,当真是不择手段,耳中暴怒的龙吟之声就没有停止过。
传法之地成了外道魔王的居所,不是一般的毁佛谤佛的行径了。
只是这强借来的东西,终究比不得正版那般圆融无碍生生不息。
此刻,阴阳两仪气旋在阵中流转的速度愈发恐怖,长眉真人的本尊已经可以透过菩提树那稀疏残破的枝桠与残叶,清晰地看见树下那道身影。
许宣依旧端坐于仅存的菩提树根之上,身姿甚至称得上挺拔。
如果不看那身被血色侵染的莲袍,依旧是那副万事皆在掌握的从容模样。
傩面遮掩了面容,唯有一双眼睛透过孔洞,对着长眉的方向微微勾起嘴角。
然后摘下面具,露出了一个清晰无误的在长眉看来虚伪到极致的笑容。
这份从容,比任何叫嚣都更让人心湖难以平静。
可以说在“装”之一道上,许某人一直都走在了世界的最前沿。
长眉看到后没有来个相视一笑的反派羁绊,反而感觉有些.....恶心。
此刻的他神念感知之中,遥悬于九天之上的“天命星辰”正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伟力以一种物理层面上的方式强行扭转轨迹。
这是对天机概念本身的暴力干涉,根本防无可防,阻无可阻。
唯有在阵内彻底斩杀这动乱的源头,才能逆转乾坤平定一切灾劫。
然而,他寄予厚望的这堪称豪华配置的“超越完全体”两仪微尘阵,此刻的表现却让人感到一种深沉的失望,甚至隐隐有一丝荒谬。
以混元一气太清神符本体为阵眼,以自身本尊与第二元神这两大四境巅峰修士化为阴阳两仪节点,更不惜代价利用幽泉血魔遗留的特性强行抽取容纳了大半个荆州山川地脉的灵机作为阵图能量源泉,再辅以龙山布局引动的“道消魔涨”大势为支撑……
长眉自问,在人间界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纯粹的杀伐大阵能在配置上超越眼前这座。
天机占卜,他本为魁首;大势引导,本已布下;境界法力,占尽优势;法宝阵图,更是动用压箱底的底蕴。
所有条件,似乎都站到了顶点。
理论上即便是四境修士落入此间,不消一时三刻,便会被阴阳两仪彻底磨灭形体、消散元神,复归天地本源,化作最原始的“微尘”,重归大世界循环。
这并非虚言,两仪微尘阵之所以凶名赫赫,便在于其“返本归元”的终极杀伐特性,无视绝大多数护身神通与法宝本质。
便是人间那些顶尖的大修士,诸如各派掌门、积年老怪,若不幸陷落阵中,凭其深厚修为与诸多保命手段,或许能多撑些时日,但也绝难超过三两日。
最终结局,依然难逃法力枯竭、道体崩解,化为一捧承载着其毕生道行与因果的“劫灰”。
然而,自他发动这倾力之阵,布下这理论上人间绝顶的杀局至今……竟然,未曾拿下任何实质性的战果。
反倒是自己那临时的盟友竟在变故中率先遭劫,惨遭厄运。
这与预想中摧枯拉朽镇杀一切的局面,相差何止万里?
这有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