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阵图之中残存的能量,竟只剩下最初被长眉作为“引子”和“根基”的蜀山的那点灵脉精华,还在勉力维持着阵法最基本的运转。
其威能的下滑,几乎是断崖式的。
阵法的“强度”与“规格”,几乎是在呼吸之间便完成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三级跳。
从先前“超越极限版”骤降至原本的“完整版”,紧接着又因为能量核心崩溃阵图结构受损等多重打击,迅速跌落到了仅有框架尚存威力十不存一的“战损版”。
即便如此,由混元一气太清神符为眼、长眉本尊与第二元神坐镇两仪的“两仪微尘阵”残阵,其本质依然是人世间最顶尖的杀伐大阵之一。
对于被困阵中的绝大多数修士而言,依旧是致命的绝地。
但……到底是远不如前了。
身处阵中正承受着阵法绝大部分压力的白莲大魔王感受最为直观和深刻。
前一瞬,他还是“要死,要死”的极限状态,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暴的湮灭洪流与法宝风暴撕成碎片,化为劫灰。
然而,就在那山穷水尽意识即将沉沦的边缘,压力骤然一松。
就这么保持着“九成死”的惨烈状态重新盘膝坐了下来,尽管这个坐姿歪歪斜斜,全靠残存法力维持。
但这般从容的姿态还是看得出这厮的心也是真大。
“唔……如果是现在这种程度的威力……”
默默感应着灰色气流对自身的侵蚀速度,以及肉身神魂被缓慢分解的痛楚。
“想要彻底把我磨灭掉怎么也得有个两三日的工夫吧?”
这个判断一出,心中顿时大定。
从“瞬息即死”到“还能撑两三天”,这中间的差别不啻于天渊。
“问题不大啊。”
“而且……我如果不死,那么死的……就该是……”
许宣所代表的振奋与求生意志,在此刻死寂而压抑的阵中是如此鲜明刺眼。
像一面镜子无比清晰地映照出了长眉此刻的弱势与困境。
此消彼长,莫过于此。
“若是……若是再给我几十日的时间!”
“我便可彻底炼化幽泉残留,将其完全转化为阵灵,再无反噬之忧!”
“若是……若是再给我几年光阴!”
“我便能凭借蜀山秘法,循序渐进,彻底镇压炼化这些强行抽取来的荆州山川河流之灵机,化外力为己用,届时此阵威能,当可真正稳固,甚至更上一层楼!”
“哪怕……哪怕再给我几个时辰呢!”
“只要几个时辰!我便可趁着阵法威能未衰,趁着那许宣重伤濒死,一举将其彻底诛灭!”
“只要他一死,这天地间最大的动乱源头便告消弭,九州便可重归安宁!”
“于天下苍生,这是何等的大功德!”
这份“就差一步”的冲击,这种“功败垂成”的强烈落差感,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敲碎了早已布满裂痕的心防。
无尽的懊恼、愤懑、以及对“时运不济”的怨恨几乎要将他淹没。
理论上说许宣此刻仍在阵中,且身受重伤,气息奄奄。而两三日对于修士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可是……
根本不需要推算也知道,哪里还有两三日的时间呢?
外界。
燕赤霞猛地灌下一大口随身烈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膛中那积郁了三年早已在心中锻打了千万遍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潜入被魔道占据的蜀山,于尸山血海中背出奄奄一息的廉刑时的场景。
昔日的钟灵毓秀仙家胜境,早已面目全非,遍地污秽血腥,魔头高踞于象征着蜀山传承与尊严的大殿之上,猖狂狞笑。
而那些陨落的同门师兄弟,他们的残念、他们的剑意、他们的不甘与执念,依旧徘徊在故山之间,日夜哀鸣,未曾消散。
原来,这一切惨祸的根源,并非简单的魔道入侵。
“一切都是为了成仙之祸!”
这明悟带着血与火的烙印,烧灼着他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