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零上一点八度。
今天,零上一度。
“不对……”伯格喃喃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这个下降速率不对。深层海水的温度变化应该是以年为单位的,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下降零点八度?”
他调出同一区域其他观测点的历史数据,进行对比。
没有先例。
在过去五十年的观测记录中,北大西洋两千八百米深度的海水温度,从未在一天之内出现超过零点一度的下降。
“检查仪器。”伯格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已经检查过了,仪器正常。”助手回答。
“重新采样。再放一次CTD。”
半小时后,第二次采样的数据传回。
两千八百米深度,温度:零上零点九度。
又下降了零点一度。
伯格站在屏幕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卑尔根大学地球物理研究所的号码。
同一天,西鹰,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总部。
马里州,银泉。
气候预测中心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北大西洋海域最新的海温分布图。
图中,绿冰岛以南约六百公里的位置,一个微小的、蓝色的低温异常区域,正在缓慢地、但肉眼可见地向南扩散。
“这不是模型误差。”气候预测中心主任艾伦·帕克站在屏幕前,声音沙哑,“我们调用了三颗卫星的数据、十七个浮标的实时观测、以及两艘科考船的现场采样。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十几张凝重的面孔。
“北大西洋深层水的温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下降。过去七十二小时,两千八百米深度的平均温度下降了超过一点五度。这个速度,比正常的气候波动快了一千倍以上。”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原因呢?”有人问。
“不知道。”帕克回答得很干脆,“没有火山活动,没有海底热泉异常,没有已知的任何地质事件能够解释这种规模的降温。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会不会是北极的冰盖融化的淡水注入?”
“北极的冰盖融化确实会向北大西洋注入淡水,降低表层海水的盐度和温度。但那是表层,而且是一个缓慢的、持续的过程。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深层水降温,而且速度远远超过了格陵兰融水可能造成的影响。”
帕克深吸一口气,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切换成另一幅图。
那是一张全球海洋环流示意图,北大西洋的部分被高亮标注。
“诸位都知道,北大西洋是全球热盐环流的驱动引擎。温暖的海水从赤道北上,在北大西洋高纬度海域释放热量,变冷、变咸、下沉,形成深层水,向南回流,驱动全球大洋的‘传送带’。”
他的手指指向图上那个低温异常的位置。
“而现在,这个驱动引擎的核心区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降温。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热盐环流可能会中断。”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中断?”有人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帕克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热盐环流如果真的中断,北半球的气温将在几年内下降五到十度。
农业崩溃,交通瘫痪,数亿人将面临生存危机。
虽然可能没有电影中表现的那么极端,但是,却足以催毁整个枫叶和西鹰两个大国。
这不是危言耸听。
这是古气候学已经证实的史实。
一万两千年前的新仙女木事件,就是热盐环流中断导致的全球气候剧变。
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内,北半球平均气温下降了八度,持续了约一千二百年。
“通知白房子。”帕克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重,“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