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奥古斯特知道,对方不是一般人,更不会如此轻易地死去。
如果没能彻底破坏他真正的要害——譬如心脏,譬如大脑,否则,他一定会再次站起来。
但这,恰恰正是奥古斯特的目的。
“其实早在刚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和您聊聊了,”奥古斯特抬起脚,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颤抖的利爪说,“但很可惜,我们都被别的事情缠住了,是不是?”
“……”
“我记得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的朋友,特地在利爪的手下救下了您的母亲,但没想到的是,仅仅过去了一年,您忽然成为了一名,嗯……光荣的利爪,并且还在追杀您母亲的救命恩人。”
其实就算没有教父,当时的黛西·科布也未必会轻易死去,但是这不重要。
琥珀金正在缓慢地修复威廉·科布的身体,他竭力放缓了呼吸,等待自己再次恢复力量,将眼前的人一击必杀。
奥古斯特注意到了利爪的动作,但并不在意。
“我想,您其实非常清楚,艾伦·韦恩并非您的杀父仇人,但您仍然将那个可怜的男人扔到了这里来,让他成为了一张不会动的相纸,”他好整以暇地说,“您当然也很清楚,一个刚到您腰胯高的孩子,也绝无可能会杀了您那身手不凡的母亲,但你还是像一个瞎子一样,对此视而不见,就像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一样。”
顿了顿,他垂眼看着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的利爪,又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仅仅只是让我们的敌人产生恐惧之情,以此来杜绝对方作恶的可能,是非常多余的。毕竟……”
一道寒光从利爪的手上爆出,狠厉地朝着他的喉咙斩去,可却在即将刺破他的皮肤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将长刀挡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喉咙处忽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人类是非常擅长遗忘的生物,再强烈的情感,经过时间的消磨,最后都会变淡,直至消失。更不要说,世界上的恶人这么多,杀都杀不完,光凭这么一根细绳,要怎么拴住他们?”
奥古斯特抬起手杖,狠狠地抡在威廉·科布的手腕上,“咔吧”一声响起,他的手断了。
一位由玻璃铸成骨血的少女掠过他的身后,下一瞬,他的身上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伤疤,最深的一道,仍然是他腹部那道贯穿伤。
利爪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低头,再次倒了下去。
但他到底是战斗意识丰富,在到底之前,他仍然将手背上的飞刀甩了出去——一枚飞向奥古斯特,一枚飞向那个看不见的存在曾经站立过的位置。
他倒下后,意料之内的中刀的声音并没有传来,利爪似乎隐约听见了“叮”的一声,听起来像是铁器撞在玻璃上的声音。
当他看去时,却恰巧只能见到那个最不可能躲开的瘸子,这会正兴味索然地捏着他的飞刀。
而树下,原本坐着一人一熊的石墩上,早就空空如也。
“我想法庭一定没有教导过您如何尊重他人,”奥古斯特转了转手上的飞刀,将利爪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这才让您做出了如此失礼的举动。”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举起手,朝着利爪腹部贯穿伤口的位置,掷出了飞刀。
利爪用法庭打造出来的飞刀杀了数不清的、对法庭有威胁的人,最终,这枚飞刀调转方向,狠狠扎进了他的身体里。
利爪闷哼一声,意识却仍然保持清醒。
看着清醒地感受濒死的利爪,奥古斯特抬起手杖,轻轻点了点对方面前的地,缓缓说道:
“您看,世界上多得是像您这样自欺欺人的混账,所以,我就在想,为什么不把你们全都杀了,一劳永逸?
“但后来,我忽然明白——是的,恶棍是杀不完的,但我可以制造恐惧,让他们不敢再去想这件事,让他们做噩梦,都是我的脸。一次两次刻骨铭心的情绪不够,那就多来几次……这才是最优解。”
说着,他停顿了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倒伏在地上的利爪,在他身侧,*镜中少女*也微微垂下头,下一瞬,无数的*镜中少女*降临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将奥古斯特和威廉·科布团团围住。
奥古斯特并不在意,他只是俯下身,粗暴地揪住威廉·科布裸露在破碎的头罩之下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拽了起来。
威廉·科布已经被鲜血模糊了视线,费力睁开眼睛,他的世界里,只能看到一灰一金两种颜色,最后,金色占据了主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正在愈合,可还没等他思考出下一步的对策,脑子里却骤然发出警报声。
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无声的长鸣几乎占据了大脑,利爪的瞳孔猛地紧缩,眼、鼻、耳、口徐徐溢出鲜血。
模糊的视线忽而变得清晰,他站在在漫无边际的金色原野中间,天空变成了无数面镜子,周围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而粘稠,好似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奥古斯特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非但没有让他感觉到半分人气,反而觉得冰寒刺骨。
下一瞬,原野上,金色的麦穗变成了无数把闪烁着寒光的利刃,纷纷扎进他的身体里。
“记住我的名字吧,威廉。”
等他倒下时,迟钝的身体总算感受到了剧痛,犹如凌迟。
可他仍然没有死。
因为琥珀金在修复他,而奥古斯特,也并没有彻底杀死他。
他只是一次次重复地感受着被利刃划开身体,濒死又活过来的感觉。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身体被修复,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威廉·科布甚至已经畏惧活着这件事了。
死而复生,重新获得一具毫发无伤的身体,竟也成了酷刑。
他喃喃道:“杀了……”我。
可动手的人却不予理会,只是垂眼看着像一块橡皮泥,任由他揉搓刺戳。
最后他说:
“我叫奥古斯特·洛佩斯——这是我第777次杀死你。下次听到我的名字的时候,记得有点反应。”
他的声音在原野中……在威廉·科布的脑海中不断回荡,最后成了一道梦魇。
威廉·科布闷哼一声,眼皮隔绝了他恐惧的一切源头,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21世纪的哥谭。
在阿尔弗雷德和好友的帮助下才摆脱了噩梦的蝙蝠侠,站在奥古斯特……的尸,身体旁,看着站在……漂浮在自己面前的,巨大的金红色机甲,冷冷地说:“你要对奥古斯特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下,机甲前的面罩“呲”地一下升起,面罩后的男人看着眼前的黑漆漆,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哈?”
你他妈又是谁?又是站在什么立场跟我说这句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法庭扔下深坑,又被万能的管家捡回蝙蝠洞的利爪的尸体,手指忽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