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车划过一道圆弧，开始下降。
中环的高楼大厦逐渐后退，慢慢变小。已经再看不到那些如蚂蚁般微小的人。
当他们穿透那些层叠交织的大桥形成的“黑网”时，来自太阳的光芒迅速地开始衰减。
每下降一段距离，亮度就有明显的下降。
周围的空气中，也开始出现一层灰黄色的薄雾。
当然，准确的说……这应该是某种霾。
那些工业粉尘、冷却液的蒸汽，还有从废区飘来的辐射尘全部都在天空中混杂在一起。艾世平觉得，若非是浮空车挡住了这些东西，它们恐怕会像是一层膜一样镀在自己身上。
如果从上面往下看，它就像是一张吞没了光芒的巨网。
等他们冲过这层灰黄色的雾霾，就算是进入巢都了。
明珀倒是早就已经适应了这种风格。
倒是艾世平——
他趴在窗户上往下看，脸几乎紧紧贴着玻璃。就像第一次坐车的小孩，又像是放到车后座的宠物狗。
但他的眼中却看不到见证新世界的那种喜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巢都这么深吗？”
“这才哪到哪……还没到底呢。”
明珀嗤笑着。
随着他们深入霾层，视野右上角的定位标识也在模糊中变成了新位置。
【下城区-Ca12】
下城区。
这是环城区下方的那些大型聚居区的统称，最初是悖论引擎建设时期的工人营地，逐渐发展为永久定居点。
它同时也是“巢都”正式的名字，至少比巢都听起来要温和许多。
巢都这个名字，其实来自天机扇区在战前推出的一款桌游。里面有一种城市结构，就像是蜂窝一样密集而多孔。能在有限的水平空间内容纳数以十亿计的人口。
并不是说下城区的结构多像是蜂巢，而是他们自嘲自己已经深陷巢都。后来这个称呼不知何时就传遍了世界。在巢都和巢都以外都成了普遍的称呼。
“……你经常来吗，明珀？”
艾世平低声呢喃着：“来这里杀人？”
“开什么玩笑呢。”
明珀懒洋洋地说着：“就算是我，也不是会天天杀人的好吧。执行部哪怕是在巢都也是要定期巡逻的。”
“……巡逻？维护治安吗？”艾世平问道。
“哈？！怎么可能。人家根本不听我们的，巢都有巢都的规矩，强行管他们也没必要，反正权力是不会空白的。我们不管，也自会有本地帮派顶上。治安这种事向来都是不用管的。”
明珀笑着拍了拍艾世平的肩膀：“你还有讲笑话的天赋啊，艾世平。”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他们的车子如今正环绕着的“那根东西”：“当然是检修这个啊。有人要来定期维护的，我们也要定期巡逻。”
那是塔基。
毕竟六大扇区也不是浮空城。虽然悖论引擎能提供不可思议的能量，但他们终究还是需要“支点”的。
每一片巢都中，都有支撑中环区的“高塔”。也有人戏谑地管它叫“擎天柱”。
只是从这里，就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一样的灯光。每一个灯的背后，都是一群维护塔基的工作人员。
虽然已经到了巢都，但其实这些工作人员身份上依然还是算是中环人。只是他们上班的时候要坐电梯下来工作，因为工作时间很长，很多人会直接住在这里面。
这里的工作环境很差，因此很多人都是从巢都招来的，其中还有很多是被授予有限人权的非人知性体。中环人宁可在小公司打工，也不会来这里。
“很多巢都人会动些歪心思。”
明珀淡淡的说道：“比如说抢劫那些下来的技术工人，比如说偷走里面的非人知性体。也比如说……有人会想要摧毁这一座座的通天塔，让上面的人都掉下来摔死。”
“……那他们不也得死？”
艾世平愕然：“巢都人同意？”
“就是说呢。”
明珀也看向外面，低声说着：“大多数人都是不同意的。但也有疯子……什么都没了，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了。
“但他们怎么做都没用的。也不是没有人能炸掉‘通天塔’，但那又如何呢？
“真出事了，也自然会有特工回到过去把他们干掉。”
明珀说着，嘴角挂上一丝讽刺的弧度，也不知是对谁。
“……对于有时空巡察能力的八巨头来说，搞这种小动作是没有意义的。”
一时之间，浮空车上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随着浮空车再下降一段高度，它的速度也开始降低。
奇异的是，下降到这个高度后，亮度反而提升了。
除却塔基的工业照明灯之外，还能看到街道上那些霓虹招牌。
“……好怀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