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社的人关心，其实是想知道一本小说若没有杂志的帮助和辅助，到底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
出版社关心的是，现在能给周旭版税且承认给他版税的只有人文社，大家如果不知道版税到底还能不能赚钱，都不敢轻易去找周旭谈价格。
这话传开没两天，崔道义就揣着几分谨慎，悄悄去了人文社的办公区。
他身兼《人民文学》编辑与作家出版社编辑两重身份，既是文坛里眼光毒辣的“文学摆渡人”，又得为作家出版社的布局考量，此番登门，便是要替身后一众观望的同行，找人文社的陈早春探探底。
彼时陈早春任社长、总编辑，在出版行业深耕多年。
办公区里飘着淡淡的油墨香，陈早春正对着一叠销量报表出神，见崔道义进来，起身笑着让座，
“道义，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人民文学》那边的稿子忙完了？”
都是一个圈子里面的人，不可能不认识。
而且陈早春和崔道义相识多年，二人同为文学圈的资深从业者，崔道义在《人民文学》任职数十年，那时候人文社和《人民文学》还没有分家呢，两个人自然是合作很多。
崔道义接过水杯，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早春，不瞒你说，我今天来是替大家伙儿问个实在话，周旭那本《人间正道是沧桑》，现在销量到底怎么样了？”
陈早春笑了笑说道：“这个嘛，道义，虽然我们关系很好，倒是有句话说得好，公私分明，这些事情是出版社的机密，我可不能轻易的告诉你啊，说了的话，对于我和出版社都是……”
“再说了，咱们还是竞争对手呢，哪有把秘密都给竞争对手说得？”
“早春，你就别拿这话噎我了。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从当年人文社和《人民文学》没分家的时候一起熬通宵看稿子，到后来各自分管一摊，我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崔道义接着说：“我也不是来抢稿子的，只是出版社那边对于你们的盈利很怀疑。
毕竟全国各地那么多作家，又不只有周旭一个大作家，大家都想要版税，现在你们带了头，大家又不知道版税到底对于杂志社有害没有，就是想找你们问问情况，到时候也好给别的作家定版税。”
陈早春还是摇摇头说道：“不行不行，这坏了规矩。”
正要再开口软磨硬泡，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人文社发行部制服的年轻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陈社长！不好了——不，是好事！首印的五万册，全没了！发行所那边刚打来电话，催着咱们赶紧加印，说全国各地的书店都在催货，有的地方都已经断货好几天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陈早春先是高兴：
“你说什么？五万册，全售罄了？确定没弄错？”
年轻人用力点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道：“确定！发行所那边核对了三遍，首印的五万册，昨天下午就已经全部发往各地书店，现在库房里一本存货都没有，不少书店都愿意预付定金，就等咱们加印的书到货。”
此时的陈早春看着崔道义的目光，又是一脸的微笑：“呵呵，你不是看到了吗？我也不瞒着你，一共就五万册，都没了！”
“……”
崔道义算了算：“二十五号是首发，现在是三十号，也就是说五天五万册？你们一天一万册，后续恐怕还是会涨，按照这个销量，我怕一个月已经快八十万册了吧？老陈啊老陈，你藏得挺深啊！！”
一本书如果有版税，对于出版社和作家来说都是销量越高越好，那样双方都有钱赚。
陈早春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底却多了几分沉稳：“你也别太急，这才刚开头。不过你说的没错，发行部那边已经连夜开会，拟定加印十万册，先应付各地书店的催货潮。至于后续，还得看市场的反馈。”
“呵呵，就算只有五十万册，你们出版社也赚了不少了吧？”崔道义摇摇头。
出版社花费的人力物力自然是比他们杂志社要少一点。
毕竟，杂志社想要发表一篇文章，大量审稿、各种修改、作家的培养还有一系列的人工成本，费时费力。
最关键的是其中必须要出版社帮忙出版，这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很大，杂志社想要赚钱都很困难。
但是如果出版社直接出版作品，特别是周旭的作品，这个销量对出版社来说就是大赚，毕竟他们比杂志社省去了太多事情。
“……”
崔道义得到了答案之后，就回到了出版社。
此时他基本就是《人民文学》的主编。
从维熙问道：“怎么说？”
“看来，人文社那边确实是有油水的，而且油水很大。”崔道义说道。
从维熙思考片刻：“这么看来，版税的事情其实确实在即了，现在都流行起来了物价闯关，有了周旭的前车之鉴，那群大作家恐怕都是想要版税了。”
作家出版社摇摇头，就算没有周旭这颗摇钱树，但是部分作家的版税也是必须要提出来了，不然他们手底下的作家都会跑去人文社的。
“对了，老汪那边怎么说？他也要版税了？”
从维熙话音刚落，崔道义便接过话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了然的笑意：
“何止是老汪，这几天我办公室的电话就没断过。老汪还说，他那个短篇集确实可以出，但是得给他涨一点稿费了。”
“他倒是精明。”从维熙轻笑一声，“不过也正常，换了谁看着周旭一本书五天卖几十万块钱，心里都坐不住。以前咱们是按稿酬千字算，作家写得多拿得有限，出版社赚多赚少跟他们关系不大。现在版税一搞，书卖得越火，作家拿得越多，谁不眼红？”
“那怎么办？”
“给吧给吧，但是别开太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