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知道你不想抛头露面,我才特意来找你。
“最近刚下来的消息,我们白珠港这边,也要成立一个播音室,专门负责新闻播报、节目放送,需要从演员里挑一批人。我想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埃德加皱起眉:“播音室?”
他现在每天都活在身份暴露的恐惧里,他已经不想再继续在这种很多人盯着的地方工作了。
他甚至觉得去做些零散杂活、打打零工,对他而言更为安全。
导演却依旧不放弃,耐心劝道:“播音又不用出镜,只需要对着话筒说话就行。你的吐字特别清晰,语感也好,就算不想演戏,去试试配音、播报,也很合适嘛。”
埃德加出身贵族,从小接受过完整的礼仪与言辞训练,又偏爱古典戏剧,台词、腔调、重音都经过系统学习,说话本就比常人更有韵律。
这点他自己也清楚。
可他心意已决,依旧摇了摇头。
导演见状,也只能无奈叹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了过去。
“我不逼你马上答应。这是播音室的地址,你要是想通了,就过来找我。机会难得,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说完,导演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埃德加一个人。
他拿起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址,久久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拍戏的日子,对他而言,竟是难得的充实。
他本身并不排斥表演,甚至算得上喜欢。
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真心需要、真心尊重的感觉。
以前身为蒙德利家族的代领主,身边围满了阿谀奉承之徒,所有人对他只有畏惧和逢迎,却很少有真正的认同。
他心里清楚,那些人表面顺从,背地里不知如何鄙夷。
现在回想,为了博取那点虚假的认可,他做过不少荒唐事,周围满是表里不一的氛围,让他活的很累。
可现在,他失去了贵族身份,一无所有,反而在演戏里,得到了最纯粹的肯定。
白天菜市场大妈那毫不掩饰的赞赏,眼神真挚,不是作伪。
眼前这位导演,与他非亲非故,却真心欣赏他的演技与嗓音,不遗余力地为他争取机会。
放在以前,没有血脉与利益牵扯,根本不会有人对他如此上心。
这种凭借自身才能被认可、被欣赏的感觉,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只是……
“如果他们知道我就是那个埃德加-蒙德利,这一切,大概都会烟消云散吧。”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纸条,怔怔出神。
“当当当——播音报时,7点整。”
窗外的喇叭忽然传来清晰的播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这才发觉,自己盯着那张纸条,已经失神了许久。
“今天是4月3日,星期三。我是今日播报员塞瑞斯。”
“今日,工联于圣凯罗城召开第一届最高执政会议,会议正式任命总务署署长迈斯,并确立十大部门建制,分设工业部、营建部、农业部……”
“会议强调,伴随工联内部整合与快速发展,原有治理架构已不足以支撑高效运转……”
埃德加下意识跟着默念了几句。
仅仅几句,他就明显听出,自己在吐字、停顿与重音的把控上,比播报员要老练得多。
等播报员念完一段,他忍不住冷哼一声:“哼,连最基本的重音都抓不准,简直是在生硬念稿。”
他摇了摇头,转身打开窗户,搬出大锅,在厨房架起蜂窝煤,等温度上来了,就开始炖起了木薯,耳朵里却依旧听着满是纰漏的播报,时不时在心里暗自纠正。
一顿饭吃完,播报也接近尾声。
埃德加收拾完刀叉,在桌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决定出门散散步。
他没有刻意认准方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等回过神时,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纸条上写着的地址附近。
眼前是一栋刚落成不久的新式建筑,外墙整洁,门口立着一块不大的牌子,上面刻着“白珠港播音室”的字样。
这里还未投入使用,地址也极为偏僻,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
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那栋建筑,心里一片纷乱。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在心底缓缓升腾。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埃德加?”
埃德加浑身一僵,下意识回头,以为又是认出他角色的影迷。
可看清来人的瞬间,他脸色骤变,从惊讶迅速转为惊恐。
这个人,他认识。
是韦斯-蒙德利。
他在蒙德利家族时的后辈,一个他看着长大的晚辈。
印象里,韦斯还只是个莽撞少年,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青年,眉眼间与他那位兄长几乎一模一样。
埃德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想跑。
“堂叔!埃德加堂叔!等一下!”韦斯快步追了上来,声音急切,“我是韦斯,韦斯-蒙德利!”
“你认错人了。”埃德加头也不回,脚步更快。
“我没有认错!”韦斯几步追上,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坚定,“堂叔,我既然找到你了,你以为还能轻易躲得掉吗?”
埃德加被迫停下脚步,缓缓回头,脸色难看至极。
韦斯认真地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别跑了,堂叔。我有话,想跟你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