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很快,苏文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但事实恰恰相反!”
苏文高声说道:“不是神引领了人,而是人决定了神。”
许多人听到这话,都有些惊讶。
苏文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说道:
“比如秩序之神——在魔法帝国刚刚覆灭的时候,他是守序善良阵营。
“因为当时帝国覆灭,秩序缺位,整个世界陷入了混乱,所有人心中最大的渴望就是安定。
“因此,秩序之神的信徒遍布各个阶层,所有人都信仰秩序,厌恶混乱。
“正是这些信徒的意志,决定了当时的秩序之神是守序善良的。”
台下一片寂静。
而已被押送下台的麦金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浑身猛地一颤,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他原本浑浑噩噩的大脑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他猛地抬起头,隔着重重人群,死死地盯着台上的苏文。
苏文继续说道: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秩序之神的信徒构成发生了变化。
“逐渐地,只有那些能够从现有秩序中获得好处的人,才会继续信仰他。
“比如贵族、商人、官员等……而那些底层的穷苦民众,他们越是坚守秩序,就越是受到压迫。
“因此,越来越多的底层民众放弃了对秩序之神的信仰,转而信仰海神、商业之神等其他神灵。
“这些神灵的神力开始不断上涨,而秩序之神的阵营,也逐渐从守序善良,蜕变成了守序中立。”
苏文顿了顿,继续道:
“因为祂的主要信徒们,关心的不再是如何让秩序变得更好,而是如何用秩序来打击那些违反规则的人,维护他们自己的利益。”
苏文在台上耐心地讲述着。
台下,那些曾经的秩序骑士团成员,那些曾经无比虔诚的圣武士们,原本木讷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而台下的普通民众,脸上却满是茫然和震惊。
他们大多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颠覆性的说法。
苏文继续说道:
“秩序之神的最后一次阵营转变,发生在圣者临尘前后。
“一方面,随着时代的发展,各种矛盾不断积累。
“另一方面,神术的突然断绝,引发了大规模的瘟疫和饥荒,让所有矛盾彻底爆发。
“在这个关键时刻,秩序之神坚定地站在了他的核心信徒,也就是贵族一边——或者说,是祂的核心信徒,重新定义了秩序之神的阵营。
“将祂从守序中立,推向了守序邪恶的暴政之路。”
苏文的目光转向了那些曾经的圣武士们,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在此次审判中,我们将那些主动将神谕向暴虐方向解读的圣武士,列为重罪。
“因为他们的这种诠释,不是在执行神谕。相反,他们是在定义神谕,是在改变神灵。
“他们的所作所为,加速了秩序之神倒向守序邪恶的速度。”
听到这句话,麦金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喉头干涩得发疼,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苏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下的民众:
“通过刚才的例子,大家应该已经明白了——神并不是某个领域全能的化身。
“恰恰相反,祂们的存在非常简单——他们只是存在于亚空间,或者说星界的,一团高能聚合意识体。
“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能够在亚空间掀起风暴,也能在物质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还能赐予凡人神术。
“但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过是无数凡人意志的聚合体而已——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苏文缓缓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背上,那魔法纹路开始泛起柔和的光芒。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苏文大声说道:
“诸位,我们工联现在正在全面推行的魔法纹路体系,大家应该都不陌生。
“我们在身上铭刻魔法纹路,将自己之前的意志记录下来,以此来引导魔力,提升施法的强度和稳定性。
“而神灵,本质上和这个是一样的。
“他们是过去的人们,在蒙昧无知的年代,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信念和执念。”
他高声说道:“是文明庞大的过去,作用于现在的一种反作用力。
“神灵,就是我们文明的过去回音。”
苏文的声音越来越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旁听席上,索伦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觉得苏文说的很有道理。
“这是异端的声音!这是蛊惑!”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不停地摇着头。
但他此刻居然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好像想不出来什么话来反驳苏文的理论。
就听苏文的声音继续传来:
“但是我们终将要长大。
“我们终将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认识这个世界。
“曾经的魔法帝国没有真正长大。
“他们只是少数几个魔法皇帝和大奥术师,在窥探世界的真理。”
苏文的声音带着些许遗憾:“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依然生活在愚昧和无知之中,继续供养着那些庞大的神灵。”
“就像蛇要蜕掉旧皮才能长大,就像蝉要挣脱外壳才能飞翔。
“这些神灵,就是我们文明发展至今,留下的旧皮和外壳——是我们必须打破的枷锁。
“只有破开它们,我们才能真正长大,才能踏出文明的摇篮,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索伦已经听呆了……明明很不应该,但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被苏文说服了。
说着,苏文猛地一拍审判席的桌面,高声喊道:
“所以我们的目标非常简单!
“破开枷锁!直到踏出摇篮!”
台下,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破开枷锁!踏出摇篮!”
紧接着,喊声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开来。
最终形成了一个统一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破开枷锁!踏出摇篮!”
索伦坐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瓦解。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苏文说的,好像是对的。
他像一个木偶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欢呼声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不知道周围的人群是什么时候开始散场的。
直到一个执政办公室的干事走到他身边,轻声提醒他,苏文执政有请他过去,继续商讨和平条约的细节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浑浑噩噩地站起身。
任由那个干事领着,一步一步地向着场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