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连接疲劳件项目第二阶段研究开局大好!
坏消息:张殿才日子过的也挺好……
陈露阳内心揪揪起来了。
以前张殿才要啥没啥。
设备,是陆局、张叔他们用废弃的火车厢和旧机床,硬生生搭出来的工业试验平台。
样本,是修理厂有什么废件就研究什么废件,能碰见合适的样本全靠运气。
要是寻常的废件还好。
可要是想要某种车型、某个部位、还带着典型裂纹和真实疲劳痕迹的关键连接件,
那就只能碰碰运气。
现在好了~
力学系搭上了中科院金属研究所这个靠山,
实验设备、材料样本、测试条件,哪一样都比从前强得多。
跟从前那种东拼西凑、靠废火车厢撑起来的试验环境相比,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可太好了。”
陈露阳发自肺腑的感慨道:“张老师,您这算是苦尽甘来啊。”
“现在有了新设备、新条件,课题后面肯定能越做越顺。”
张殿才笑了笑,岔开话题反问道:
“别说我了,”
“小陈,我听说你现在也不简单啊。”
“不仅成为了工业部‘六五’数控机床项目技术资料与工艺转化组副组长,还把经济系、数学系和自动化系拉进来给你干活!”
说到这,张殿才还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以后要是有机会,也带着我们力学系参与参与。”
陈露阳更是半开半笑半认真道:“一定一定!”
“张老师您这边高手多,真要有合适的项目,我哪能舍得放过?”
两个人笑呵呵地客套了几句,张殿才的眼神愈发复杂。
他在学校这么多年,
见过不少聪明学生,也见过很多能折腾的学生。
可是能让他打心眼里高看一眼的,掰着指头数也没几个。
有些人摔一下,就趴下了。
有些人摔一下,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可陈露阳不是。
他是摔了一下,拍拍土,转身直接换了个更大的场子继续折腾。
上次双方合作没谈成,对于修理厂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打击。
设备投进去了,人员搭起来了,连工业试验平台都从火车厢里捣腾出来了……
结果张殿才另起炉灶,带着成果投了中科院的门下。
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得缓个大半年?
别说继续铺项目了,
换个心气儿弱一点的,怕是连当初那股往前冲的劲儿都得散了。
可陈露阳呢?
他不但没散,反而转身就干了一票更大的!
大家都以为陈露阳至少会消停一阵。
可哪成想人家转身就干了一票更大的!
直接杀入工业部“六五”数控机床项目不说,还反手拢了经济系、数学系和自动化系搭建了跨学科的联合攻关组,直接自己主导开展国外技术资料的工艺转化工作。
这一手转身,真是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张殿才心里正百般复杂,
陈露阳却难得正经的开口:“张老师,以后您的课题研究,有什么修理厂能帮上忙的,”
“或者需要我这边协调废件、联系工厂、找现场条件,您随时跟我说。”
“项目归项目,事情归事情。”
“能配合的,我这边一定配合!”
这话说得敞亮,也说得讲究。
人归人、事归事。
连接疲劳件的研究,涉及到工业设备可靠性和零部件寿命评估,
如果真能做出成果,
那么以后对于工厂设备改造、汽车零部件设计,甚至机械装备的安全使用,都是一件好事儿。
虽然陈露阳小心眼,
但是他的小心眼只用来记仇,不用来误事。
更不会因为私人情绪,眼睁睁看着一个真正有价值的课题缺条件、断数据、卡在半路上。
跟张殿才客套完,陈露阳转身将目光转向林启明,疑惑道:
“师兄,你没出去找单位实习吗?”
林启明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赶紧解释道:
“不实习了,我准备读研。”
陈露阳闻言,眼睛亮了一下。
“读研啊?那可太厉害了!”
“师兄这是要继续深造,将来奔着专家学者去了。”
林启明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笑道:
“也没那么夸张。”
“主要是老师的课题刚进入第二阶段,很多实验数据还需要连续跟。”
“我自己也想再多学几年,把基础打扎实一点。”
“行啊,师兄。”陈露阳笑呵呵道。
“师兄以后要是真做出大成果,可别忘了我们修理厂啊。”
林启明听的脸通红,“哪有什么大成果。”
“我也就是跟着老师打打下手。”
眼瞅着把对方的情况打探的差不多了,没有什么值得深挖的东西了。
陈露阳道:
“张老师,林师兄,你们快去忙吧,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回头项目上有事儿随时招呼我,随叫随到。”
张殿才也笑道:“好,以后随时联系。”
说完,双方各自让开了路。
陈露阳背着书包,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轻快,背影也潇洒。
回到办公室,张殿才下意识叹了一口气。
“这个陈露阳,还真是个人物……!”
“可惜了。”
他看着桌面上摆着的连接疲劳件课题项目的阶段资料,自言自语了两句。
不知道是可惜没能把这场合作走下去,
还是可惜时机不对,双方只能错过。
实验室里,林启明几个学生也在感慨。
说实话,
他们也挺难的。
之前在修理厂,大家处的都跟一家人一样。
一起吃,一起喝,一起住。
但是后来老师改头选了中科院金属研究所,张楠也去了航天部。
他们虽然也觉得这种做法不太讲究,
但是形势如此,谁也没法区分说对说错。
别的不说,
就陈露阳还能笑着跟张殿才握手,跟他们打招呼这点,换成自己恐怕真的很难做到。
以后毕业了,能跟着陈露阳干,似乎也不错……
林启明这边脑海里刚涌出一个念头,实验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林启明有些诧异的看着推门进来的张楠。
“不想呆了,请个假我就回来了。”
张楠顶着一身氨水味,表情麻木的走进来。
“天天就是折纸,这种实习去不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说着,把挎包往桌边一放,扯过凳子坐下。
张楠拿起铅笔刀削着铅笔,嘴里满满的都是抱怨和不甘。
“要是再不碰碰铅笔,我连怎么画图都忘了。”
林启明在旁边劝道:“实习嘛,肯定跟在学校不一样。”
“折纸也是一项工作嘛。”
张楠沉默的削着铅笔,力度更重了。
林启明发自真心地羡慕张楠:“张楠,你是咱们这届同学里能力最强的。”
“手里又有那么多参与的通用化零部件成果,更是被航天部点名要的人。”
“等你毕业进了航天部,肯定会大有前途的。”
张楠半是抱怨半是发泄的放下铅笔刀。
“前途我是没看见。”
“我只知道我要是再这么折下去,我连拿笔都不会了。”
自从上次航天部给他们几个学生开完会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