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嫌弃,咱们就是一起高兴高兴,跨新年。”
孙工程师三个人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有想到还有他们的份。
“小陈厂长,这我们不能收。”
孙工程师赶紧把东西推回去。
这布料可不便宜,
他们来这里是工作的,又不是厂里的员工。
之前还发生过不愉快,哪好意思收人家的东西?!
老刘和小周也推脱说不能要,但是陈露阳根本不在乎他们要不要。
一阵激烈的撕吧之下,
孙工程师、老刘和小周半是尴尬半是感谢的收下了布料和烟。
发完了福利,大家搬着小马扎围坐在机床旁,准备吃饭。
火锅里的水热热的,肉在锅里翻了个滚,香味就窜出来了。
大家全挤在热气腾腾的锅边,眼巴巴地盯着刚下去的羊肉。
孙工程师他们入乡随俗,跟陆局、张国强他们挤坐在一块儿,端着碗等肉熟。
这要是在他们自己的工厂,在车间里涮羊肉是绝对不可以的。
但修理厂现在就这么点条件,一楼二楼都被占的死死的,根本就没有大地方能摆下大圆桌。
可是这样入乡随俗,反而比坐在正经饭馆里还要热闹。
等到大家举起酒杯,准备干杯的时候,
陈露阳不知道是喝高兴了,还是被这一屋子热气烘得心里发热,忽然抬手在桌边敲了两下。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
这一句刚出来,陆局和张国强也跟着扯嗓子唱了起来。
再往后,孙工程师、老刘、焦龙、宋廖莎、李河……一个接着一个,全跟着哼了起来。
刚开始还有人不好意思,声音压得低低的。
可唱着唱着,那点不好意思就全被酒气和热气冲没了。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
“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
“干杯!”
“祝福我们新的一年,越来越好!”
歌声在车间里回荡,和着锅里的热气、啤酒的泡沫、饺子出锅时扑面而来的面香,混成一股暖烘烘的味道。
等啤酒喝到第三箱的时候,宋廖莎明显已经有点上头了。
他趴在陈露阳旁边,脸红扑扑的,神情却极其郑重,仿佛准备请示什么关系全厂未来的大事。
“陈哥,能不能放申请一下放个邓丽君听?”
“放!”
登时,宋廖莎兴奋的抄起录音机,放进磁带,按下播放键。
一个柔软的声音从喇叭里流出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关小点声!别让外面听见!”
“怕什么,今天是元旦!”
陈露阳怒拍胸脯,端着啤酒碗一仰头,咕咚咕咚干了个底朝天。
这么大喜的日子,他不仅要听着“靡靡之音”,而且还要跟着唱。
不仅唱,而且还唱的热血方钢。
“大家一年辛苦了!”
陈露阳抹了把嘴,脸红脖子粗地站了起来。
“我给大家献唱一首《甜蜜蜜》!”
“祝大家新的一年,工作甜蜜,身体甜蜜,”
“谈对象的感情甜蜜,没谈对象的赶紧找到甜蜜!”
“我们的生活更甜蜜!”
陈露阳嗷嗷一嗓子出来,转身就踩到了小马扎上。
似乎嫌弃踩上去还不够气派,
他又顺手抄起桌上的醋瓶子,攥在手里当成话筒,冲着一屋子工人就开始鬼哭狼嚎。
“甜……蜜……蜜……!”
第一嗓子出来,孙红军嘴里的酒直接喷了。
鬼哭狼嚎的动静,将一首软绵绵的小曲唱得跟劳动号子一样,
车间里的人听着乐的前仰后合,
最后还是宋廖莎实在受不了心爱的邓丽君被唱成这个逼样,直接捂着耳朵上去切换了磁带。
播放键再次按下。
刚才那道甜甜软软的女声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有的腔调。
“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张帝我给大家拜个年。
“一拜大家都平安,二拜大家都赚钱。”
“三拜孩子成绩好,四拜老人活百年。”
……
陈露阳懵住了。
这歌他不会唱啊!
他在小马扎上面呜呜渣渣半天,嘴也张不开,词儿不会唱,干脆就杵在半空中拍手。
整个人晃悠的。
他本来脑瓜子就受过伤,不太好使。
陆局害怕他摔下来再把脑袋磕一下,赶紧给他扶下来。
可是陈露阳虽然下来了,宋廖莎、孙红军、焦龙和李河几个年轻人爱玩爱闹的也在车间里跳开了。
所有节目没有任何彩排和事先准备,纯粹就是才艺大表演。
宋廖莎艺多不压身,上来就展现童子功。
踩着梯子就往下翻跟头,吓得张国强心脏差点没僵住。
焦龙和李河、孙红军那来片儿城前,也是纵横厂工人文化宫和迪厅的一把好手。
管他好看赖看,跳就完了!!
就连小周也被他们硬拽起来,跟着一起发疯。
岁数大点的老同志们看着他们疯,
桌上的羊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锅里剩下煮得发白的浓汤,几根粉条和白菜叶子沉沉浮浮。
饺子也只剩盆底几个歪歪扭扭的,谁想吃谁就顺手捞一个。
项国武坐在小马扎上,乐呵呵的抽烟看他们闹,嘴上挂着笑。
可是笑着笑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又慢慢软了下来。
“想媳妇儿了?”
刘康文眼睛尖,直接问到了项国武的心坎里。
“嗯。”五大三粗的汉子点点头。
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还轻轻叹了一口气。
“谁不想啊……”刘康文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大家都是离了家、离了老婆孩子,在片儿城一待就是大半年的人。
平常忙乎工作,也不觉得咋样。
可一到了过节,一桌人热热闹闹围在一起的时候,想家的感情就顺着酒气和热气一点点冒出来了。
这边项国武想媳妇儿想的难受,
另外一边陆局却是乐呵呵的端着缸子闷酒。
小酒一口接一口,呲溜呲溜~
呲溜完了,再裹上一口小烟儿~!!
简直快乐的不得了。
“老陆你不想媳妇儿?”张国强笑着问他。
陆局眼睛一瞪:“我想她干啥?”
话虽然这么说,但手里的酒缸子却是识相的放下了。
人不在,但余威犹在!
想起来也会心里微微突突。
这要是在家里他敢这么喝,晚上不一定被揍成啥样。
看着陆局心有余悸的模样,项国武突然心情大好!
我跟你们可是不一样的!
你们回家了媳妇又打又骂的,我媳妇儿可是会抱我哄我睡觉的。
可疼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