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凛冽寒光:“开河府的刀早就已经磨利了!”
谢琅躬身领旨,恭敬的道:“臣一定把话带到!”
看着谢琅退出去的背影,年轻的隋帝转身望向殿外那片渐渐散去的赤金光雨,轻声自语:“国运敕神,收天下神权归朝廷……这第一步,总算是走出去了。”
内侍捧着温热的参茶上前,不敢接话,只静静侍立在侧。
片刻之后,殿外传来通传说林云帆已经在殿外候旨。
杨广抬手整了整衣摆,重新走回丹陛之上,开口宣道:“宣他进来。”
林云帆躬身入内,恭敬道:“水部官员林云帆,拜见陛下!”
杨广看着这位林家子弟,出声笑道:“起来吧,工部那边已经把你勘察运河漕运的疏本递上来了,做得不错。”
林云帆起身垂首,恭敬回道:“臣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全赖陛下运筹帷幄,才能顺利厘清漕运积弊。”
“你倒是会说话。”
杨广摇了摇头,指尖叩在御案上,拿起那道疏本晃了晃,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朕今夜召你入宫,不止是为了这件事。”
“江南谢家投诚,朕敕封谢安入神谱的动静你方才也看见了吧?”
林云帆颔首:“臣入城的时候正好撞见那赤金光雨,心里已然明白陛下这是要收天下神权了。”
“没错,就是要收。”
杨广深吸口气,走到殿门边,望着宫外沉沉夜幕里还未散尽的金芒,轻声道,“从前世家与神权勾连,占了天下大半田地财税,神权不受朝廷节制,世家靠着神权割据地方。”
“这大隋的江山,早就该清一清了。”
“朕想让你去江南勘察漕运,除了整饬河道,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
林云帆挺直脊背:“臣听陛下吩咐。”
“你回去整理行装,三日后动身再下江南!”
杨广转过身,眼底闪着锐利的光,“替朕去江南,传朕的旨意,收拢那些散佚无主的神府灵迹!”
“然后,清查各地世家私祀淫祠,凡是愿意归拢入朝廷神谱的,便按规矩登记造册,执意顽抗的……你可以便宜行事,必要时候,可调开河府的人配合你。”
林云帆朗声道:“臣遵旨,必不辱命。”
杨广看着他干脆利落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抬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绣着青龙纹的玉佩,递了下去:“这块朕的随身龙纹佩赐给你,江南地方官员见此佩如见朕,你行事也能方便些。”
林云帆双手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隐隐带着龙气流转,连忙再次叩谢道:“臣谢陛下恩典。”
“起来吧,今夜晚了,你也早些回府歇息,三日后出发,莫要误了行程。”杨广摆了摆手,示意内侍送林云帆出殿。
林云帆退出去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江南世家……神道……”
杨广望着御案上摊开的天下舆图,指尖缓缓划过江南地界,轻声道:“谢家开了头,接下来,就该看看那些抱着旧神不放的,到底有几个敢真的站出来,跟朕碰一碰了。”
夜风从殿门吹进来,掀动舆图边角,烛火摇曳,映得舆图上“大隋”两个朱红大字,愈发鲜亮夺目。
杨广摇了摇头,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凝视着天穹之上。
夜云垂临,月色如辉。
杨广凝视着天穹之上,眸光闪烁,微微抬手,一方玉印顿时浮现而出。
嗡!
其上镌刻着‘大隋’二字,隐隐与天穹之上的星辰共鸣,引得九天云气翻涌如沸。
下一刻,一尊庞大无边的巨兽自云海深处缓缓升起,眼眸宛若两轮炽日,俯瞰人间。
那巨兽低吼一声,声震八荒,云海翻涌之间,一道赤金光柱自其巨口喷薄而出,直贯九州大地!
昂!!
一刹那,整个九州便是剧烈震颤,山河共鸣,江河倒流三息,万木抽枝吐翠,大地龟裂处,金光如汞灌入地脉。
“国运反馈……”
杨广凝视着这一幕,喃喃自语道:“这一趟借国运给那位始皇帝,不仅没有减弱国运半分,反而让国运更盛了!”
他指尖抚过玉印温润的表面,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始皇帝登天,镇住三界,天下龙脉皆随之归稳。
而大隋承这片九州天地的气运,国运自然愈发昌隆……这本就是双赢的局面。
一念及此,他抬手缓缓虚按,那巨兽受了号令,缓缓沉回云海深处。
九天云气渐渐平复,只余下那淡金色的地脉气息,在夜色里悄无声息流淌过整个洛阳城。
玉印散出的清光缓缓收敛,重新落回杨广掌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腰间衣摆,没了踪迹。
旁边内侍早已吓得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杨广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起来吧,今夜之事,守好你的嘴。”
内侍连忙叩首,连声称是,躬着身子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杨广重新将目光投向江南方向,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开河府镇漕运、国运敕私神,这两步走出去,江南的局就算活了。
至于剩下的……就等着那些藏在水里的鱼自己浮上来就是了。
“摆驾,回宫安歇。”
杨广开口,声音平静,扫过寂静的殿廷。
内侍连忙捧着步辇上前,恭恭敬敬引着杨广往寝殿走去。
长长的宫道上,烛火排成蜿蜒的长队,光影错落,衬得那道挺拔的身影,愈发沉稳如山。
即将席卷天下的风云,已然从这洛阳宫中,悄然铺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