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还派出了四支护教军 Cohort,每支五百人,装备标准的加尔文型激光枪和精工动力甲。这些部队被部署在方舟的赤道观测平台和环形山底部的黑石塔周围,负责防御基地本身。
灵族的援军规模最小,但来得最准时。
伊兰迪尔站在一艘灵族穿梭机的舷梯上,身后跟着十二名乌斯维方舟的游侠和两名灵骨先知。他们的装甲是灵族典型的流线型设计,淡蓝色的灵骨表面镶嵌着防护符文,在冷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游侠们背着长步枪,先知的法杖顶端悬浮着微型的灵能聚焦晶体。
伊兰迪尔走下舷梯时,陈瑜正在降落场边缘审阅舰队集结清单。灵族游侠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陈瑜的传感器在他接近到五米时就捕捉到了他的存在。
“机械贤者。”伊兰迪尔的声音平稳,带着灵族特有的柔和尾音,“乌斯维方舟回应了你的请求。先知议会审议后决定,由我带领这支小队为你提供网道导航和锚点区域的灵能侦察支援。”
陈瑜转身,猩红光学镜头在伊兰迪尔脸上停留了片刻。“先知议会没有派更多人来。”
“乌斯维承受的压力比你想象的大。”伊兰迪尔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野兽战争引发的亚空间扰动在方舟世界周边造成了持续的能量潮汐。先知们需要留在方舟上维持防护屏障。我能带来的只有这些。”
“够了。”陈瑜没有多问。灵族不是帝国的军事力量,他从不指望灵族在正面战场上发挥作用。伊兰迪尔的游侠们擅长的是侦察、渗透和精准打击,正好弥补黑色守望在这些领域的不足。
“灵骨先知可以在网道入口处为你打开通道,并在锚点区域维持一个临时的灵能信标。”伊兰迪尔继续说,“信标的覆盖范围约五十公里,足以让你们的通讯设备在锚点空域内保持畅通。但信标无法抵御混沌灵能的直接干扰——如果恶魔在近距离释放高强度的灵能脉冲,通讯仍会中断。”
“知道了。你的游侠负责锚点区域的外围侦察。任何混沌活动的迹象,第一时间上报。”
伊兰迪尔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穿梭机。十二名游侠和两名先知跟在身后,在降落场的冷光灯下投下一片淡蓝色的影子。
舰队在集结完成后的第二天出发。
永恒寻知号领航,三艘月级巡洋舰呈三角队形跟随。方舟的太空桥在舰队前方展开一道直径二十公里的空间折叠通道,蓝白色的光芒在真空中稳定地流淌,通道边缘的空间结构在能量注入下微微扭曲。
这不是陈瑜第一次使用太空桥进行远距离跳跃,但这一次的目标坐标是原点锚点——距离死亡世界近两百光年,位于银河系外侧旋臂边缘的空旷星域。那片空域中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任何天然天体,只有虚空和亚空间深处那颗孤悬在网格边缘的古圣锚点。
舰队驶入太空桥通道。蓝白色的光芒从观测窗外涌入,将舰桥照得如同白昼。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头自动收缩光圈,逻辑核心开始计时。
传送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当光芒褪去时,舰队已经出现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中。观测窗外没有恒星的光芒,没有星云的色彩,只有一片均匀的、没有任何特征的黑暗。偶尔有几颗遥远的恒星在黑暗中闪烁,光芒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这里是银河的荒漠。恒星之间的距离以数百光年计,星际介质的密度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这种空域中,连帝国的星图都没有标注任何航线——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CIMA的全息屏幕上,原点锚点的位置被标注为一个稳定的白色光点,距离舰队当前位置约数十万公里。光点在星图上以固定的频率脉动,每一下脉动都与方舟探测阵列记录的固定频率峰值完全吻合。
“CIMA。全舰队减速。传感器阵列全功率扫描前方空域。黑色守望第一连队进入战斗待命状态。灵能机仆启动预热程序。”
“明白。大贤者,传感器阵列已覆盖舰队周边数十万公里球形空域。目前未发现混沌能量异常。原点锚点的亚空间梯度读数稳定,与方舟长期监测数据一致。”
陈瑜没有放松警惕。太安静了。锚点实验的准备工作已经进行了数周,混沌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即将发生的事情。上一次向原点发送校准脉冲,引来了恶魔侦查体和一尊奸奇大魔。这一次他要在锚点部署永久中继站,混沌的反应只会更加激烈。
沉默持续了数十分钟。
然后,CIMA的警报响了。
“大贤者,传感器阵列在舰队后方数十万公里处捕捉到大规模亚空间能量波动。波动频谱特征与恐虐恶魔舰队高度吻合。数量——至少二十艘恶魔战舰,正在从亚空间裂隙中驶出。”
全息屏幕上,舰队后方的空域中出现了一道正在撕裂的亚空间裂隙。裂隙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像一道在虚空中缓慢张开的伤口。暗红色的能量从裂隙中涌出,将周围的虚空染成一片血色的光晕。
第一艘恶魔战舰从裂隙中驶出。
它的舰体不是用金属建造的——至少不是任何已知的金属。舰壳由凝固的亚空间能量和某种暗红色的、类似骨骼的物质构成,表面布满了锋利的尖刺和扭曲的黄铜浮雕。舰首是一个巨大的、张开的下颚骨,上下颚之间是一团正在缓慢旋转的暗红色能量球。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恶魔舰队在裂隙前方排成了松散的攻击阵型。每一艘战舰的尺寸都接近帝国的巡洋舰,舰体上的黄铜浮雕在暗红色光芒中反射着血色的光泽。
最后一艘从裂隙中驶出的,是一艘旗舰。
它的体型是其他恶魔战舰的三倍,舰首的下颚骨张开到极限,暗红色的能量球在颚间凝聚成一颗燃烧的恒星。舰体两侧排列着数十座黄铜炮塔,每一座炮塔的炮口都对准了永恒寻知号的方向。旗舰的舰桥上,一个巨大的、通体暗红色的身影正俯瞰着帝国的舰队。
恐虐大魔。
它不是上次进攻方舟的那种万变魔君——没有变幻不定的面容,没有扭曲的几何纹路。它的形态是纯粹的血肉与黄铜的融合:身高超过三十米,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布满伤疤的皮肤,肌肉在皮肤下像蛇一样蠕动着。四条手臂,每一条都握着一把冒着暗红色火焰的黄铜巨剑。头部没有头盔,一张扭曲的、犬齿交错的面孔上,两只眼睛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它在笑。
不是奸奇大魔那种冰冷的、计算性的确认。是恐虐大魔特有的、纯粹的、对战斗和杀戮的狂热期待。
“所有单位,战斗阵型。”陈瑜的声音在舰队通讯频道中响起,平稳如常,“黑色守望第一连队,灵能法杖充能,目标恶魔舰队的登舰单位。灵能机仆,分散部署在舰队侧翼,优先狙杀恶魔舰队的指挥节点。月级巡洋舰,主炮充能,目标恶魔战舰。永恒寻知号,光矛阵列充能,目标大魔旗舰。”
命令下达的同时,恐虐舰队开火了。
暗红色的能量球从旗舰舰首的下颚中喷射而出,拖着血色的尾迹向永恒寻知号飞去。其他恶魔战舰的黄铜炮塔同时开火,暗红色的能量束和实体炮弹在虚空中编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永恒寻知号的虚空盾在第一轮炮击中闪烁了三次。暗红色的能量球在护盾表面炸开,冲击波让舰体微微震颤,但护盾没有破裂。陈瑜的光学镜头在控制面板上捕捉到虚空盾的能量读数——下降了两个百分点,在可接受范围内。
“月级巡洋舰,自由开火。”
三艘巡洋舰的光矛阵列同时亮起。蓝白色的能量束从舰首射出,在虚空中划出三道笔直的光轨,精准地击中了最前方的三艘恶魔战舰。凯伯晶体的能量放大效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光矛的威力比标准型号高出近四成,击中恶魔战舰的瞬间,暗红色的舰壳被直接汽化,能量束贯穿舰体,从尾部穿出,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持续燃烧的能量尾迹。
三艘恶魔战舰在数秒内解体。不是爆炸,是崩溃——舰体的亚空间能量结构在光矛的冲击下失稳,暗红色的骨骼状物质从内部开始碎裂,像一座被抽掉基石的建筑,一层层地崩塌。
但更多的恶魔战舰从裂隙中涌出。二十艘变成了三十艘,三十艘变成了四十艘。CIMA的传感器阵列显示,裂隙另一侧的亚空间中还有更多的能量波动在汇聚,像一支正在集结的无尽大军。
“CIMA。记录。恶魔舰队规模超出预期。启动中继站部署程序。灵能中继体预热,凯伯晶体阵列待命,黑石护盾待机。我们必须在恶魔舰队完成合围之前激活锚点。”
“明白。大贤者,中继站部署需要舰队靠近原点锚点至数万公里范围内。当前距离尚有数十万公里,全速推进需要数分钟。”
“推进。月级巡洋舰,集中火力清除舰队前方的恶魔战舰,为中继站开辟通道。”
永恒寻知号的推进器点火,舰体开始向原点锚点方向加速。三艘月级巡洋舰在舰队前方排成楔形阵型,光矛阵列持续射击,在恶魔舰队的防线中撕开了一道宽度近千公里的缺口。
缺口的边缘,暗红色的舰体碎片在虚空中漂浮。缺口的中央,是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域——至少暂时没有恶魔战舰阻挡。
但恐虐大魔的旗舰已经转向了。
它不是要逃跑。它是在调整攻击角度。旗舰舰首的下颚再次张开,暗红色的能量球在颚间凝聚,但这一次的能量球比上一次大了一倍。能量球的表面不再光滑,而是布满了不断翻涌的、像岩浆一样的纹路。
永恒寻知号的传感器阵列捕捉到了能量球的频谱特征——这不是普通的舰炮射击,而是一种灵能聚焦攻击。大魔将自身的亚空间能量注入舰首的能量球中,使它的威力提升了一个数量级。
“虚空盾全功率。偏转护盾备用模式待命。”陈瑜的声音依旧平稳,“光矛阵列,目标大魔旗舰。全功率,持续时间五秒。”
永恒寻知号的舰首,十二组光矛聚焦晶体同时亮起。凯伯晶体阵列在能量涌入的瞬间从无色透明变为深琥珀色——不是过载,是动态取向调整的结果。太赫兹激光器在晶体偏转的瞬间完成了频率匹配,分子阵列在能量冲击下保持了最佳取向。
蓝白色的能量束从舰首射出,不是三艘巡洋舰那种细长的光轨,而是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刺目的白色光柱。光柱击中大魔旗舰的瞬间,暗红色的虚空盾剧烈闪烁了三次,然后在第四次闪烁中碎裂。
光柱贯穿了旗舰的舰首。下颚骨碎裂,暗红色的能量球在未发射的状态下被引爆,冲击波将旗舰的舰体从前到后撕开了一道裂口。暗红色的亚空间能量从裂口中涌出,像血液从伤口中流淌。
但旗舰没有沉没。
大魔站在舰桥上,四条手臂交叉挡在身前,暗红色的火焰从它的躯体中喷涌而出,在旗舰周围形成了一层新的灵能护盾。它的面孔扭曲着——不是痛苦,是愤怒。纯粹的、原始的、无法遏制的愤怒。
它在咆哮。不是声音——真空中无法传播声波,但陈瑜的传感器捕捉到了那股灵能冲击波。大魔的咆哮以亚空间能量的形式向四面八方扩散,将三艘月级巡洋舰的虚空盾震得闪烁不定,将黑色守望战士的灵能法杖符文震得暗了三分。
但永恒寻知号的凯伯增效光矛已经完成了第二轮充能。
“中继站部署倒计时。”陈瑜说,“CIMA,启动部署程序。灵能中继体激活。凯伯晶体阵列全功率。黑石护盾启动。”
永恒寻知号的机库舱门打开。中继站被一台牵引光束发生器从机库中缓缓推出,在虚空中调整姿态,向原点锚点的方向飘去。
中继站的尺寸不大,直径不到十米,在虚空中像一颗微小的金属种子。但它的能量读数在CIMA的传感器阵列中清晰可见——灵能中继体激活后,中继站内部开始释放稳定的幽蓝色荧光,荧光透过黑石护盾的缝隙向外扩散,在虚空中形成一圈不断扩大的光晕。
恐虐大魔看到了中继站。
它的咆哮停止了。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正在向锚点飘去的微小金属球体。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知道那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旗舰残存的炮塔转向中继站,暗红色的能量束在虚空中划出数十道血色的轨迹。
“黑色守望,灵能屏障。保护中继站。”
黑色守望第一连队的一百名灵能战士在虚空中排成弧形阵线——这不是地面的列队,而是在零重力环境中通过喷气背包和磁力靴调整位置形成的三维防御阵型。灵能法杖同时举起,符文从幽蓝变为亮蓝,灵能屏障在战士们的阵线前方展开,像一面半透明的蓝色盾牌。
暗红色的能量束击中屏障时,蓝色盾牌表面炸开一圈圈涟漪。屏障在持续冲击下微微颤动,但没有破裂。黑色守望战士们的手臂在灵能反冲中颤抖,法杖符文的亮度在每一次冲击后都会短暂下降,然后在下一秒恢复。
中继站继续向锚点飘去。
距离在缩短。数十万公里,数十万公里,数十万公里。
CIMA的倒计时在陈瑜的逻辑核心中一秒一秒地跳动。每跳动一秒,中继站就离锚点近数千公里。
大魔放弃了远程攻击。
旗舰残骸在虚空中爆炸——不是被击毁,而是大魔主动引爆了自己的旗舰。暗红色的亚空间能量从爆炸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恶魔战舰也卷入了连锁爆炸。数十艘恶魔战舰在爆炸中化为碎片,暗红色的舰体残骸在虚空中形成了一片不断扩散的碎片云。
而大魔从爆炸中心冲了出来。
它不需要战舰。它本身就是一艘战舰。三十米高的躯体在虚空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刺,四条手臂的黄铜巨剑在暗红色火焰的包裹下拖出四道血色的光痕。它的目标是中继站。
“灵能机仆,拦截。”
十二台灵能机仆从舰队侧翼同时启动。它们的喷气背包在真空中划出十二道白色轨迹,从不同角度向大魔的冲刺路径汇聚。
第一台机仆在距离大魔数十公里时释放了灵能脉冲。不是扩散式冲击波,是锥形聚焦脉冲,精准地击中了大魔的躯干。大魔的冲刺速度在脉冲击中的瞬间下降了一个档次——不是停止,是减速。它的灵能护盾在脉冲的持续压制下出现了短暂的波动,护盾表面的暗红色火焰从稳定燃烧变成了紊乱翻涌。
第二台机仆从另一个方向释放了脉冲。第三台。第四台。
十二台机仆在大魔周围形成了一个三维的灵能压制网络,脉冲的频率经过精确校准,与恐虐灵能的特征频率完全反相。每一台机仆的脉冲都在大魔的护盾上撕开一道微小的裂口,十二道裂口在大魔躯体表面的不同位置同时出现,护盾开始整体失稳。
大魔的四条手臂同时挥动,黄铜巨剑在虚空中划出四道弧光,将两台离它最近的机仆斩成两半。机仆的黑色金属躯体在黄铜巨剑的斩击下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内部线路和液压油在真空中飞溅,凝固成细小的冰晶。
但剩下的十台机仆没有后退。
它们的意识核心中没有恐惧的程序。指令是“拦截”,就拦截到最后一刻。
第五台机仆在距离大魔二十公里时被巨剑劈中,躯体从中间裂开,灵能器官在碎裂的瞬间释放出最后一次脉冲——这一次脉冲没有锥形聚焦,而是失控的扩散波,在大魔的护盾上炸开一片光晕。
第六台。第七台。第八台。
机仆一台接一台地被摧毁。每一台被摧毁的机仆都在最后一刻释放了残余的灵能,那些失控的脉冲虽然不再精确,但数量上的累积让大魔的护盾持续承受着无法恢复的损伤。
当第十台机仆被斩碎时,大魔的护盾终于崩溃了。
暗红色的火焰从它躯体表面消散,暴露出下面布满伤疤的皮肤。它的冲刺速度在护盾消失的瞬间下降了近一半,但它的四把黄铜巨剑仍然紧握在手中,燃烧的火焰仍然在剑刃上翻涌。
第十一台机仆从大魔的正前方冲来。
它的意识核心在最后零点一秒内完成了最后一次运算——不是逃跑,不是规避,而是自爆。灵能器官在过载指令下同时释放全部储能,苏安脑膜的离子通道全开,纤体中的蛋白质晶体在一次性释放中碎裂。机仆的躯体在灵能过载中从内部开始发光,从幽蓝到亮蓝到白色,然后在千分之一秒内炸开。
灵能爆炸的冲击波在大魔的胸口炸开了一个直径数米的焦黑凹陷。暗红色的血液——如果那可以称为血液的话——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冻结成黑色的冰晶。
大魔的冲刺终于停了。
不是因为它不想冲了,而是因为它的躯体在灵能爆炸的冲击下短暂失去了控制。四条手臂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燃烧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焦点。
中继站已经飘到了锚点的有效范围内。
“CIMA。中继站锚定。灵能中继体全功率输出。凯伯晶体阵列启动。”
中继站在原点锚点的空间坐标上停稳。六枚凯伯晶体同时亮起,太赫兹激光器以闭环控制的方式逐枚调整分子阵列取向,将灵能中继体的输出信号精确地锁定在锚点的固定频率峰值上。幽蓝色的灵能脉冲从中继站向外扩散,与锚点的能量场耦合,将锚点的亚空间梯度从稳定的零位向下压了一个台阶。
不是向上攀升,是向下。
亚空间能量开始从锚点周围的虚空中向锚点内部流入。不是被消耗,是被储存。锚点的相位开始重组,就像陈瑜在首次调节实验中观测到的那样,但这一次不是低功率试探性脉冲,而是中继站的持续输出。
锚点在重组。
大魔感觉到了。
它的眼睛重新聚焦,燃烧的暗红色火焰在眼眶中重新亮起。它看向中继站,看向那颗正在改变锚点状态的微小金属球体。它的面孔扭曲成一种陈瑜从未在恐虐恶魔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恐虐的恶魔不惧怕死亡。是对“改变”的恐惧。锚点的重组意味着亚空间的规则在改变,意味着混沌能量渗透现实世界的通道在被切断,意味着它存在的根基在被侵蚀。
它再次冲刺。
这次没有护盾,没有舰队的掩护,只有四把黄铜巨剑和燃烧的愤怒。
黑色守望的灵能战士在它冲刺的路径上排成了最后的防线。他们的灵能法杖符文在连续输出后已经暗淡了大半,法杖表面的反灵能符文出现了烧蚀的痕迹。但他们的阵型没有散。
“灵能冲击波。齐射。”
一百道幽蓝色的灵能冲击波从黑色守望战士的法杖中释放,在虚空中汇聚成一道直径数百米的蓝色光柱。光柱击中大魔的瞬间,它的冲刺速度从每秒数百公里骤降至几乎停滞。它的躯体在灵能冲击的持续压制下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皮肤上的裂纹,而是它存在本身的结构在崩溃。
大魔的四条手臂在冲击中逐一脱落。黄铜巨剑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在虚空中翻滚着飘远。它的面孔在最后时刻扭曲成一个无声的咆哮——嘴巴张开,犬齿外露,眼眶中的暗红色火焰在熄灭前闪烁了最后一次。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被驱逐。亚空间能量从它的躯体中流失,被锚点的稳定场域中和、吸收、转化。它的形体在虚空中逐渐透明化,从实体的血肉黄铜变成半透明的幽灵,再变成不可见的能量残留。
最后一片暗红色的光点也消失了。
锚点周围的虚空恢复了平静。没有火焰,没有黄铜,没有暗红色的能量束。只有中继站在虚空中稳定地脉动着,幽蓝色的荧光在黑石护盾的间隙中一明一暗,像一颗在黑暗中跳动的心脏。
战斗结束后的第一次统计在三十分钟内完成。
黑色守望阵亡十一人。不是受伤,是阵亡。灵能法杖在大魔的反击中过载烧毁了七根,法杖的符文在能量回冲中从杖身剥离,精金表面留下了树枝状的焦痕。阵亡战士的黑色动力甲在大魔的黄铜巨剑斩击下被撕裂,陶钢装甲板的碎片和凝固的血液一起在虚空中漂浮。
灵能机仆损失七台。不是受损,是完全摧毁。十一台机仆在拦截大魔的过程中被击毁,七台彻底失去修复价值,四台的残骸被回收。回收的机仆中,有两台的灵能器官保存相对完好,可以作为备件使用。
VX系列没有损失。六台钢铁巨像在整个战斗过程中一直驻守在死亡世界星系外围,没有参与锚点方向的战斗。它们的传感器阵列记录下了完整的战斗数据,为后续的战术分析提供了宝贵资料。
三艘月级巡洋舰全部受损。虚空盾在恶魔舰队的集火射击中多次过载,装甲板上有数十处被暗红色能量束击穿的弹孔,舰体内部有三个舱段失压。但所有的损伤都在可修复范围内,没有一艘巡洋舰失去战斗力。
永恒寻知号的装甲板上留下了数十道焦痕和弹坑,虚空盾发生器有三组需要更换,光矛阵列的凯伯晶体在持续高功率输出后出现了轻微的热应力痕迹,需要重新校准。但舰体整体完好,没有任何系统失效。
灵族游侠没有伤亡。伊兰迪尔在战斗开始前就将他的小队部署到了锚点区域的外围,专门负责侦察和预警。他们没有参与正面战斗,但他们的侦察数据让陈瑜提前数分钟知道了恶魔舰队的规模和动向,为舰队争取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火星的援军没有参战。三台战将级泰坦和四支护教军 Cohort一直留在死亡世界星系外围待命,锚点方向的战斗从头到尾没有波及到死亡世界。佐尔的判断没有错——混沌的目标是锚点,不是死亡世界基地。
中继站运转正常。
CIMA的监测数据显示,原点锚点的亚空间梯度在锚点重组完成后稳定在一个新的数值上,比实验前低了近一半。能量梯度从绝对零变成了稳定的负值——这意味着能量正在从锚点周围的亚空间向锚点内部持续流入,而不是从锚点向外泄漏。
周围近百光年范围内的亚空间背景噪声下降了近一成。混沌低语的强度在同一时间出现了同步下降,下降幅度与背景噪声一致。在CIMA的灵能监测模块中,那片区域在能量分布图上从浅蓝色变成了深蓝色——不是混沌污染的深红,是洁净的、稳定的深蓝。
陈瑜站在永恒寻知号的舰桥上,猩红光学镜头锁定在全息屏幕上的中继站状态界面上。
中继站的灵能中继体在持续运转中保持着稳定的输出波形,黑石护盾的能量场覆盖了中继站周围数公里的球形空域。六枚凯伯晶体在太赫兹激光的驱动下持续调整取向,将中继体的信号精确地锁定在锚点的固定频率峰值上。
一切都在按计划运转。
但代价不低。十一台灵能机仆损失了七台,黑色守望阵亡十一人,三艘巡洋舰需要维修。如果下一次实验需要面对两尊大魔,如果下一次实验混沌派出的不是恐虐而是奸奇和恐虐的联军,如果下一次实验的恶魔舰队规模再翻一倍——他现有的力量可能撑不住。
他需要更多的灵能机仆。需要更高的神经接驳成功率。需要更大规模的中继站部署能力。需要更高效的反大魔战术。
但那是以后的事。
今天,原点锚点的中继站成功运转了。
他在备忘录中写下了一行字:“锚点战役结束。原点中继站已部署并成功运转。恐虐大魔携恶魔舰队突袭,已被击退。黑色守望阵亡十一人,灵能机仆损失七台。中继站运转正常,锚点亚空间梯度稳定,周围近百光年范围内亚空间背景噪声下降近一成。首次实战验证证明网络管理协议有效。下一步:扩大中继站部署规模,在更多锚点上建立永久中继站,逐步构建覆盖死亡世界周边空域的亚空间稳定网络。”
他将备忘录保存,关闭了全息屏幕。
舰桥的灯光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窗外,中继站的幽蓝色荧光在虚空中稳定地脉动,像一颗在黑暗中永不熄灭的星。
黑色守望的阵亡战士名单在CIMA的数据库中逐行记录。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段完整的培育档案——基因模板、手术记录、神经灌输日志、战斗表现评估。陈瑜的逻辑核心在后台将这份名单归档,存入“阵亡者”目录。
灵能机仆的损失记录同时归档。七台机仆的编号、受损原因、可回收部件清单——每一项数据都被精确记录,供后续的迭代优化使用。
陈瑜靠在椅背上,机械触手在身后折叠。猩红光学镜头在昏暗的舰桥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锚点战役结束了。但锚点项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