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昼的慈光之塔中,一处名为“流光晚榭”的仙家胜境,笼罩在一片氤氲的雾霭里。
檐角悬着的风铃被晚风拂动,泠泠作响,似碎玉跌入深潭,又若寒蝉振翅低吟。
绿竹参差,竹影婆娑,在青砖地上泼洒出一幅流动的水墨,恍若有人以月华为笔,在暗夜中作画。
榭内陈设皆极简,唯有一张乌木案几横陈窗前,案上摆着几卷泛黄的典籍,纸页间墨香犹存,字迹清隽如主人眉目。
案角置一青铜香炉,炉中焚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与窗外竹影纠缠,将室内映得朦胧如幻境。
偶有风穿堂过,香篆被搅碎成千万片光斑,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涟漪。
无衣师尹惯坐于案前,一袭深紫衣袍浸在流光里,指尖抚过琴弦的动作极轻。
“四句烧香偈子,随风遍满东南。不是文思所及,且令鼻观先参。万卷明窗小字,眼花只见斓斑。一炷烟消火冷,半生身老心闲。”
那衣袍并非寻常绸缎,而是以慈光之塔凝练的紫色,泛着粼粼微光。衣襟处暗绣金色云纹,如棋局般纵横交错,每一道纹路皆暗藏玄机,似有万千谋略在其中流转。
腰间束着一条暗色玉带,玉质温润如水,雕着竹叶纹路,与廊外绿竹相映成趣;玉佩随步履轻晃,泠泠作响,似碎玉相击,又若寒泉滴落,清越声里透着几分孤傲。
广袖垂落,袖口缀着银线绣的流云,随动作轻扬时,手中拿着一形似如意的香斗,带起一缕香风,与榭内残香交融,氤氲出朦胧雾霭。
袖缘处隐约可见几处墨渍,似是翻阅典籍时不慎沾染,却反添了几分文人雅士的率性。
衣摆曳于青砖地上,如流云拖尾,所过之处,竹影在袍面上泼洒出流动的水墨,仿佛他每一步皆在暗夜中作画。
发间以鎏金冠束起,青丝垂落如瀑,衬得面容愈发清俊,眉目间似笼着书卷的清气,又似藏着深潭般的幽邃。
池畔,水中磷光,衣袍上的星辉与池面幽光相映,恍若天地灵气皆聚于此。夜风忽起,衣袂翩然翻卷,墨色云纹在流光中舒展,如化形蛟龙欲腾空而去。
四周竹叶簌簌,时有几片飘落,沾在案台边沿,他亦不拂去,只由着墨色与青翠相映。
廊外石阶旁有一方小池,池中蓄着活水,引自四魌界天树树脉深处。
水珠自暗处渗出,叮咚坠入池中,溅起的水雾里,竟泛着幽幽磷光,映得池畔青苔如缀满星子。
在慈光永耀下,榭内烛火与之竟成相映,将流光晚榭笼在一层流动的荧幕之中,恍若天地间独此一处,既非尘世,亦未超脱。
风忽止,琴骤停,万籁俱寂,唯有香炉中最后一缕烟缓缓升空,在穹顶化作一缕淡痕,如一道未写完的符咒,悬在无衣师尹低垂的睫羽之上。
翠云与秋色同宽,绵延万里之际。
忽然,一封书信分入。
无衣师尹接下信件,“是碎岛方面的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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