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会,警察同志。”
葛业突然嘶哑着嗓子,喊住了陈彬。
陈彬微微侧过头,眯着眼睛看向葛业:“怎么了?”
葛业心里其实慌得不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他刚刚供述时,隐瞒或者说美化了最关键的一点,他用羊角锤砸那个傻流浪汉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那傻子倒下后是死是活?
他当时吓坏了,拉着李奥就跑,根本没敢细看。
后来听伯伯葛敬堂说处理掉了,他下意识就认为人是伯伯杀的,自己是砸了一下,最多算个伤害。
可万一……万一当时那傻子就被自己砸死了呢?
那自己岂不是成了杀人犯?
自己和伯伯......葛敬堂也没对过口供。
到时候肯定会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自己头上!
到时候,警察能信谁?
他偷偷观察这几个警察,那个姓祁的壮汉下手最黑,脾气也爆,恨不得生撕了自己;
那个女警下手也狠,眼神像刀子;
开车的那个,看起来也不好惹。
只有眼前这个看起来像刘德华、给他递烟的领导,说话还算客气,似乎……可以谈谈?
“我……我是不是真的要被关无期?”葛业小心翼翼地问,眼睛紧紧盯着陈彬的脸。
“这就要看后续调查,还有你的认罪态度了。”
葛业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神闪烁:“那……那我可以戴罪立功吗?立功了……能减刑吗?”
“当然可以,”
陈彬点了点头,
“但前提是,你立的功确实有价值,能帮助我们破案,或者抓到其他更重要的罪犯。要看你的功有多大。”
葛业下定了决心,用力点了点头:
“我要举报!我……我刚刚不是说,我伯伯……葛敬堂,他胁迫于溪她们吗?我有证据!他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他有个特别变态的爱好!
他喜欢把他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都给……给录下来!
他家里,有个小房间,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录像带!
他还专门从外面买了台高级的放映机,就放在家里。
有事没事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躲在那小房间里看那些录像带,还喜欢……喜欢一边看,一边胁迫她们……”
陈彬眉头微蹙,打断了道:“你是说,他录下了他胁迫、侵犯女学生的过程?应该不止于溪她们这一批受害者吧?”
“对!不止!”
葛业连忙点头,
“只要是葛敬堂手底下的研究生、本科生,只要长得稍微有点姿色的,他……他都不会放过!
用成绩、用毕业、用助学金,各种办法威胁!
我……我还看到过几个我不认识的女生,肯定也是他以前带的学生!
那些录像带上都贴着名字和日期!
肯定都是证据!”
陈彬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如果葛业所说属实,那葛敬堂就是一个长期胁迫侵犯女学生的恶魔!
那些录像带,是铁证!
也是无数女学生血泪的控诉!
“行,我知道了。”陈彬压下心头的震怒,丢下这句话,转过身和祁大春准备上楼。
葛业见陈彬反应平淡,心里又打起鼓来:“警察同志,我……我举报这个,算不算立功?能减刑吧?”
“算,当然算。主动揭发同案犯,提供重要线索,符合立功表现。”
葛业闻言,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喜色,可想到陈彬等会上去就要把葛敬堂带下来,伯侄相见,难免尴尬。
于是开口道:“警察同志,能不能把我和葛敬堂分开关?”
“没问题。”
陈彬轻蔑一笑,对主驾上的袁杰道:
“阿杰,联系附近派出所,让他们支援一辆车过来。”
“是,陈队!”
袁杰应道,随即拿起对讲机开始呼叫支援。
他瞥了一眼后座明显松了口气的葛业,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
“真他妈是便宜你了。”
葛业不敢反驳,讪讪地低下头,努力把自己缩在车厢的角落里。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和伯伯分开关,自己就有机会把一切推到伯伯身上。
人是伯伯杀的,火是伯伯放的,自己只是被迫参与了那些恶心事,最多算个从犯,再有个立功表现,说不定能判轻点……
陈彬和祁大春则是直奔农大农学专业的办公大楼。
农学专业的办公大楼是一栋略显陈旧的五层建筑。
一楼大厅的墙壁上,挂着院系领导和优秀教师的照片和简介。
陈彬和祁大春走进大厅,目光立刻被公示墙上一张照片吸引。
照片上的葛敬堂,穿着得体的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些许谦逊的笑容,简介栏里写满了他的学术头衔、科研成果、荣誉称号。
什么“优秀教师”、“先进工作者”、“学科带头人”……
光鲜亮丽的履历,道貌岸然的外表,与他犯下的令人发指的罪行,形成了无比刺眼和讽刺的对比。
“呸!”
祁大春对着那张照片啐了一口,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模狗样的,是个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
陈彬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转身,和祁大春一起,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朝着楼梯走去。
他们的手都按在腰间的手铐上。
葛敬堂的办公室在三楼。
陈彬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葛敬堂正伏在案前,听到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他有些不悦地抬起头,刚想开口训斥是哪个学生这么没礼貌,但当看清来人是陈彬和祁大春时,他脸上的不悦瞬间变成了惊讶,随即迅速调整,换上了一副温和中带着恰到好处疑惑的表情。
“陈队长,祁警官?”
葛敬堂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
“你们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通知一下?我也好准备准备。”
祁大春可没那么多耐心跟他虚与委蛇,他冷哼一声,直接上前一步:
“葛教授,没什么好准备的。我们过来,是要请你回市局,配合我们了解一些事情。”
葛敬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他扶了扶眼镜:“了解事情?是什么事这么着急,非要我去市局?不能就在我这里讲吗?我手头还有些工作……”
“不能。”祁大春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留情。
葛敬堂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祁大春的态度会如此强硬和不客气。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但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教授,很快镇定了下来:
“陈队长,祁警官,我跟你们去,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们这……有传唤证吗?
或者逮捕证?
就这么空口白牙地要把一个大学教授带走,恐怕不太合规矩吧?
我也是懂一点法律的。”
到底是教授,见多识广,知道用法律程序来保护自己。
陈彬笑眯眯道:
“葛教授,您说得对,程序很重要。
不过呢,有些话,有些事,确实不太适合在这里问。
毕竟这里是学校,人多眼杂,万一传出去点什么风声,对您……对农大,影响都不好,您说是吧?”
他这是在给葛敬堂台阶下,也是在施加心理压力。
有什么话,咱们换个地方说,别在这里搞得大家都难堪。
但祁大春显然不打算给这个衣冠禽兽留任何面子。
他直接撸起袖子,从腰间摘下手铐,在手里掂了掂:
“阿彬,你跟他这种人废什么话?葛敬堂,我警告你,像你这种有重大作案嫌疑的人,我们完全可以先对你进行拘传,后补办手续!别给脸不要脸!”
听到【重大作案嫌疑】这几个字的葛敬堂如遭雷击,立马察觉事情不妙。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文尔雅的教授面孔,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祁警官!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什么叫我这种人?
我是哪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