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陈彬处理完法医室那边的初步事宜,敲响了刑侦支队长毕坤华办公室的门。
“进。”
陈彬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股亲切的笑容。
“毕支队,忙着呢?”
毕坤华正在批阅文件,抬头一看是陈彬,尤其是看到他那笑容,没来由地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自从两个月前调来麓山刑侦支队,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亲切地笑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
毕坤华瞬间提高了些许警惕,但脸上还是迅速堆起了笑容:“小陈啊,来来来,坐。我正想找你呢,听说你把陈世显陈老法医都请来了?这可是我们麓山刑侦支队的荣幸啊!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好安排接待一下,陈老可是我们公安系统的老前辈,泰斗级人物!”
陈彬保持着微笑,语气轻松:
“陈老这次是顺路,听说我们这边有个棘手的焚尸案,主动提出过来看看。他老人家特意叮嘱了,不要搞什么阵仗,低调处理,帮忙看看尸体,交流交流技术就行。”
“那也应该请陈老吃个饭,表示一下感谢嘛!”
毕坤华一脸真诚,
“这样,你跟陈老说,晚上我做东,咱们去麓山大饭店,好好招待一下。这大老远跑来,辛苦了!”
陈彬摆了摆手:“毕支,您的好意陈老心领了。不过陈老说了,吃饭就不必了,他等会儿的火车,得立刻赶到沪城去。”
“这么着急?”
毕坤华惋惜道,
“这才刚做完尸检吧?结果怎么样?陈老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他一边问,一边观察着陈彬的表情,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陈彬微微收敛了笑容:“结果是好的,陈老复核了尸检,确认了翁法医之前的结论基本无误。”
毕坤华心里稍稍一松,但看陈彬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但是”要来了。
“只不过,”
果然,陈彬话锋一转,
“出了点小状况,需要支队这边支持一下。”
毕坤华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但强撑着:
“小陈啊,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只要能破案,支队一定全力支持!”
陈彬点了点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毕支您申请一下办案经费。”
一听是办案经费,毕坤华那颗悬着的心,不仅没放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陈彬这小子,什么时候主动来要过经费?
先前为了确定三具女尸身份,自掏腰包给其做的DNA,都没找支队要过经费。
这突然开口要钱,绝对不是小数目!
但转念一想,这也未必不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只要数目别太离谱,就是一万两万,批了就批了。
想到这里,毕坤华脸上的笑容又自然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慷慨:
“办案经费啊?好说好说!我早就跟你们各大队长强调过,只要是为了案子,该花的钱一定要花,不能让兄弟们自己掏腰包垫钱!说吧,要批多少?我给你写条子,你去后勤那边领。”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顺手拿起了笔和经费申请单,赫然一副霸道总裁的模样。
陈彬笑容更盛:“不多,不多,也就十万块而已。”
“哦,十万块啊,小事,我给你写……”
毕坤华习惯性地应和着,笔尖已经落在了申请单的“金额”栏,刚写下一个“1”,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处理完陈彬说的数字。
“等、等会的?小陈,你……你说多少钱?十万块?!”
不怪毕坤华如此失态。
在刑警队里,确实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命案必破,办案经费理论上是不设上限的。
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市局每年的财政经费是有上限的。
要养人、要养车、要维护设备、要应付各种日常开销和大案要案,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九十年代初,麓山市的人均月工资两百块左右。
一个普通的命案,从现场勘查、走访调查、到可能的鉴定费、差旅费,全部加起来,能花个两三千就算比较多了。
如果需要做常规的DNA检测,那费用就上去了,一份样本检测下来可能就要大几千甚至上万,通常一个案子有重要指向时才会做,花费一两万基本就到顶了。
陈彬这一张口就是十万!
几乎是支队上半年全部经费的一半!
毕坤华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多年,从基层民警干到刑侦支队长,工资加上各种补贴,这么多年攒都没攒到十万块钱的家底。
毕坤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面露难色,语重心长地说:
“小陈啊,这笔钱……支队不是拿不出来。
但是你想想,现在才2月份,支队上半年的经费,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万出头。
你这一下子就要拿走一半,这……其他大队的案子怎么办?
他们要不要办案?要不要出差?要不要鉴定?
不说别人,就说你们六大队,万一接下来又遇上别的紧急案子,需要用钱,我上哪儿给你变去?”
他看着陈彬,眼神依然坚定。
毕坤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劝说:
“小陈,你也知道,没有钱就没有钱的办法嘛!
我们可以多想点其他路子,从别的方向突破。
你要个一两万,我随手就给你批了!
就算是五万以下,我咬咬牙,想想办法,也不是不能给你挤出来。
可这十万块……这实在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陈彬那眼神仿佛在说:
这笔钱,关系到案子的关键突破,我必须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