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日,阴。
距离岭溪村焦尸案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除了等待远在沪城、寄托着众人最后希望的PCR检测结果,陈彬还做了另一手准备。
通过报社发布了二号男尸的模拟画像寻人启事,并附上了悬赏。
在这个信息传递相对缓慢的年代,这是发动群众力量、大海捞针的无奈却必要之举。
麓山市局,重案六大队办公室。
只见祁大春正捧着一叠报告像是刚刚征集上来的群众举报的新线索,坐在工位前,一个头两个大。
那怕有些人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一旦涉及到了悬赏,那瞎编都给你编出来一个。
不但没有帮助性,反而给案件带来了很多迷惑性。
“这帮人……真是……”
祁大春抽出一张信纸,对着旁边的袁杰晃了晃,哭笑不得地念道:
“你瞧瞧这个,离谱不?
说凶手其实是一名隐居深山的大师,因为于溪、张薇、方璇三名女大学生在山上采风时,无意中闯入他的练功禁地,冲撞了气场,所以大师一怒之下,隔空发功,引动了地火,才烧死了她们,那具男尸是大师的护法被误伤的……
还让我们去某某山某某洞寻找大师赔罪,不然会有更多灾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袁杰脸上也露出无奈的笑容。
他随手从自己面前那堆线索里也抽出一张,念道:
“我这个也不遑多让。
这位大师自称能通阴阳,已经和三名女大学生的亡魂沟通上了。
亡魂告诉他,是她们三个私下修炼采补邪功,那个二号男是上门送阳气的,结果功力失控,走火入魔,引发了三昧真火自焚而亡。
让我们警方不要再追查了,免得惊扰亡灵,引来更大灾祸。
只需要把悬赏金打到他提供的账户上,他自会做法超度,保一方平安……
呵,这哥们,他明明可以直接抢钱的,还费心给我们编了这么个故事。”
祁大春把信纸丢回桌上,和袁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荒诞感。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
“有时候看这些,我真的都想报警了。”
“谁说不是呢。”
袁杰附和道,把手里的线索也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了墙角的废纸篓,
“对了,牛哥,你那边关于枪支的排查,有进展吗?”
牛年在一旁喝着中药调理身体,闻言,脸色更苦了,摇了摇头:
“别提了,按照陈队的指示,重点排查有海外关系、可能接触过国外枪械的人。
还有从老辈那里可能继承战利品的家庭,范围是划出来了,可人数不少,而且很多线索模糊,查起来像大海捞针。
你精通枪械,对这子弹,就真没更多想法了?”
袁杰放下报告,认真想了想,说道:“点三八零这种子弹,在欧美,尤其是美国,确实是流行的自卫手枪和部分警用手枪弹药,特点是后坐力相对较小,适合隐蔽携带和快速射击。
但在我们国内,除非是历史遗留的极少数战利品,或者特殊渠道流入,否则几乎见不到。
不过港岛那边倒是挺常用点三八的,也是港岛的警械子弹。”
“点三八?和点三八零有什么区别?我还以为它们两是一种子弹。”祁大春疑惑道。
“点三八零的零是故意加上去的,就是为了和点三八做区分。两种子弹都是老美那边的一个叫做勃朗宁的枪械设计师设计的。点三八的威力要比点三八零要大,大小也不同,两种子弹是不能通用的。”
“总之点三八零在国内属于凤毛麟角咯,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嫌疑人有在国外生活的经历,所以拥有点三八零口径的手枪?”
袁杰斟酌着用词:“有这种可能。我最近看一些国外的枪械杂志,好像现在欧美流行一种叫【口袋手枪】的小型自卫枪,具体型号我也忘了,非常隐蔽,反正就是很小,比撸子还小,有的型号就用点三八零子弹。如果嫌疑人用的是这种口袋手枪,就跟你想的一样,有国外生活的经历。”
祁大春抿了抿嘴:“你这说了不跟白说似的,能找到枪,还怕找不到嫌犯?找到嫌犯还怕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国外生活过?唉,继续等陈法医那边的检测结果吧,我们还是再看看还有什么奇葩群众分享的线索。”
袁杰尴尬地笑了笑,想要转移话题道:“伍静姐呢?怎么没见她?”
“她去农大了,”
祁大春解释道,
“联系之前那些同样被葛敬堂这畜生祸害过的女学生,收集证据,准备联名起诉,要把这个衣冠禽兽彻底钉死!要我说,就葛敬堂干的那些事,判个无期都算便宜他了,最好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角落里的座机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离电话最近的袁杰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听筒:
“喂,你好,这里是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六大队。什么?你确定吗?……在你们县局?好,好,我明白了!我们马上向陈队汇报,立刻赶过去!”
袁杰神情激动,他匆匆挂断电话,又快速拨通了陈彬的大哥大号码。
祁大春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懵,赶紧问:
“阿杰,怎么了?谁的电话?怎么这么兴奋?”
袁杰一边听着大哥大里等待接通的忙音,一边语速飞快地对祁大春说:
“是赵队!县局那边接到一个群众举报,一个小青年,说认识模拟画像上的人!不止认识,还是邻居!现在人就在县局!”
“邻居?”
祁大春也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瞪大,
“能确定吗?不会是又一个胡编乱造骗赏金的吧?”
“赵队说初步询问感觉不像,而且对方能说出不少细节,已经派人去核实他说的住址和基本情况了。
关键是,他说他知道这个二号男的名字,还知道他有个哥哥!”
袁杰说到这里,电话那头并未接听,就在袁杰准备再次拨打过去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陈彬披着外套,显然是接到电话后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