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凝固在姿态中的亡灵躯壳，像是被解除了暂停键，开始缓慢地动了起来。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个手臂，最后是整个身体。
瞭望塔上的哨兵缓缓转动头颅，没有眼睛的眼眶扫视着四周，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坐在门口的亡灵站了起来，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碎片散落在它脚边。
那些灰白色的血肉开始变得僵硬，关节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打磨铁器。
它们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有的朝东走，有的朝西走，有的在原地打转。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缓慢，像是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它们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有本能。
污染周围的一切！
它们走过的地方，灰白色的脚印留在地面上，脚印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像是流淌的墨汁。
亡灵污染感染的范围迅速扩大了一圈。
灰白色的地面向外蔓延，像一层正在扩散的霉菌。
草木在几个呼吸间枯萎变黑，叶片卷曲，茎秆倒下，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空气变得腐臭，甜腻的味道让人作呕，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窒息感。
那些曾经被凝固的亡灵躯壳，现在成了活着的污染源，它们的脚步就是污染扩散的路线。
直到扩张了数百米，那蔓延的速度才渐渐放缓，最终停了下来。
新的边界在夜幕前泛着惨白的光，像是大地裂开的一道伤口。
顾明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穿过屏幕，穿过那片灰白色的土地，穿过那正在游荡的亡灵群，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个八阶亡灵，那些符纸，那个萨满，还有那些失传的道语。
一切都指向一个他还没有看清的方向。
像是有一条线，把这些碎片串在一起，但他还没有找到那条线的头。
那条线的一端在旧大陆，另一端在哪里？
在老家？在兽灵那里？还是在某个他还没有想到的地方？
他拿起通讯器：“通知所有净化分队，从现在起，对旧大陆的搜索要加倍小心。”
“发现类似的亡灵部落，不要独自行动，一定要立即上报。”
“另外，让情报部门查一下黑礁家族最近几年来的所有动向。”
“海军的调动、物资的采购、人员的往来。”
“我要知道他们在旧大陆还有多少这样的养殖场，还有多少这样的阵法没有被发现！”
通讯器里传来接线员的确认声，简短有力。
顾明放下通讯器，重新看向屏幕。
画面中，那个村落还在，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那些游荡的亡灵在灰白色的土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它们在村落中穿梭，穿过房屋，穿过栅栏，穿过广场，完全是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
窗外，天色已经暗起来了。
海面上起了雾，薄薄的，像一层纱，把远方的一切都罩住了。
……
兽人萨满带着黑礁士兵抬着沉重的木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队伍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士兵们的脚步踉跄，肩膀上的木杠压得他们弯着腰。
箱子里装的是八阶亡灵虎人，即使被符纸封印，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依然透过箱壁传递出来，让抬箱子的人从骨头缝里感到寒意。
有人低着头盯着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碎石上，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那个被萨满劈成两半的同伴的惨叫声，还在他们的耳朵里回荡，像是刻进了脑子，怎么都甩不掉。
他们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村落，生怕有什么东西追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雾气混合的味道，浓雾从山谷中涌出来，将队伍的身影吞没又吐出。
海军陆战队小队长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压低着嗓子：
“报告，他们正在往回走，我们还跟吗？”
“雾气越来越重，能见度不到二十米，再跟下去可能被他们发现。”
“那个萨满的感知能力很强，刚才他朝我们这个方向看了好几眼，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舰长看向顾明，询问他的意见：“顾指挥，海军陆战队队员们还要继续跟着吗？”
“天快暗了，他们在这片荒地上跟了一天，体力消耗很大。”
“有几个队员的防护服滤罐已经快到更换时限了，再拖下去可能有感染风险。”
顾明盯着屏幕，画面中，萨满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斗篷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团移动的阴影，带着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向海边走去。
“他们应该是返回到海边。”顾明开口说着。
“让队员们撤回来吧。”
“天快黑了，雾气越来越重。”
“那老萨满不是省油的灯，他感知范围至少达到了百米。”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又精进了多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让无人机悄悄跟着就行，有雾气掩护，不会容易发现。”
“无人机的声音在雾里传播不远，热成像也不会被察觉。”
“虽然热成像在雾里也会衰减，但只要他们没有热源伪装，我们就还能锁定他们的位置。”
“陆战队的兄弟们辛苦了，让他们回来好好休息，吃口热饭。”
舰长当即拿起通讯器下令，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到了陆战队小队长的耳中：
“陆战队注意，停止跟踪，原路撤回。”
“重复，停止跟踪，原路撤回。”
“无人机接手，保持隐蔽。”
“撤回途中注意警戒，不要留下痕迹。”
通讯器里传来小队长短促的回应：“收到，撤！”
舰长放下通讯器，转过身，继续问顾明，声音中带着一些试探：
“顾指挥，对于这些人咱们怎么做？”
“需要提前部署抓起来吗？”
“他们只是一股小分队，我们现在动手能轻松拿下。”
“海军陆战队的人还在他们后方，离得不远，舰载直升机五分钟就能到位，两架直升机从左右两侧包抄，包围他们不成问题。”
“唯一麻烦的是那个萨满，但他的法杖上的宝石已经暗了，应该消耗了不少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