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黑礁家的暗桩头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见过叛徒被吊死在码头上,海盗被扔进海里喂鲨鱼,敌人在他面前跪下求饶。
但他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人被十几把刀指着,坐在椅子上喝茶,像是在自己家里等晚饭。
他看着顾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干了一辈子见不得光的事,见过无数人在死亡面前的样子。
但像顾明这样坐在那里喝茶的,他没见过。
这样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恃无恐。
而顾明显然不是疯子。
“动手!”
赫尔曼咬牙下令。
不管顾明有什么阴谋,只要把他击溃一起都会迎刃而解!
就在大萨满准备释放魔法的瞬间。
一道极其恐怖的魔法威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降临,精准地笼罩在他身上。
那威压明确的宣告着在场有一个更强大的存在!
它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
它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它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凭空压了下来,没有重量,却有质感。
大萨满的动作僵住了,手中的法杖停在半空。
杖头的光芒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剧烈闪烁了两下,然后暗淡下去。
他的手臂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连指尖都在发抖。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惨白得像旧大陆那些灰白色的土地。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明明是满屋子的温暖,火把还烧着,灯还亮着,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空气都是热的。
他却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冰水里,从头顶凉到脚底,从皮肤凉到骨头,连心脏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大萨满是八阶的存在。
他在晨曦大陆几乎可以横着走,即使在精灵族和龙族面前,也有说话的底气。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如同天塌般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比他魔法等级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就像蚂蚁站在大象面前,像水滴站在瀑布面前。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
不要动,动就是死!
威压的来源并不狂暴,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春风拂面的错觉。
正是这种错觉让人更加恐惧。
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万丈深渊,但你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的云海。
你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但你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边缘,不知道那一步什么时候会落下去。
大萨满的手指开始发抖。
从指尖到指节,从指节到整个手掌,从手掌到手腕,从小臂到肩膀。
他的整条手臂都在抖。
法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道身影从顾明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的身形从模糊变得清晰,从透明变得可见,像一幅水墨画被慢慢渲染出来。
银白色的长发,清瘦的面容。
手持一根通体莹白的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月光石,石头内部有淡淡的银光流转。
他身着月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翠绿色的藤蔓纹路。
藤蔓从袍角向上延伸,缠绕着银色的丝线,每一片叶子都栩栩如生。
这是精灵族千年传承的长老礼服,是用月光丝和星尘棉织成的,只有精灵族的大长老才有资格穿。
大萨满的瞳孔猛地收缩。
精灵大长老!
他知道精灵族的大长老。
传说中,站在晨曦大陆顶端的少数生灵之一。
别说是对上他一个人。
就算是十个,一百个他,也完全不是精灵大长老的对手。
怪不得顾明会这么有恃无恐!
原来他身边有这么一个强力保镖!
可精灵大长老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他不是一直都在精灵族吗!
“精灵大长老!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精灵族……你们不是不能离开圣树太远吗!”
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精灵大长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的空间。
精灵大长老的出现已经让大萨满头冒冷汗。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但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另一道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威压从同一方向涌了出来。
那威压不像大长老那样含蓄,那样温和。
它像是整座山倾覆,像是整片天塌陷,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大萨满一个人的肩膀上。
大萨满的膝盖开始发抖。
腰也弯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脊椎,一寸一寸地往下弯。
他死死撑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咬得太用力,嘴唇被咬出了血,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身边的护卫们更是早就瘫倒了一片。
刀剑落地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纷纷趴在地上,四肢张开,头都抬不起来,像一只只被踩扁的青蛙。
“扑通!”
大祭祀拼了命的支撑,但也只坚持了几息就跪趴在了地上。
跟那些扑通的护卫们,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此时,另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相比精灵大祭司身上繁琐的衣服花纹配饰。
她穿着一条素雅的浅绿色长裙,裙摆上没有繁复的纹饰,只有几根银色的丝线勾勒出藤蔓的轮廓。
藤蔓从裙角向上延伸,缠绕着裙身,分出的枝条像是在风中轻轻摆动,每一根枝条都画得细致入微,像是活的。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只在耳后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
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花蕊是淡黄色的,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只是一个高阶萨满吗。”
她只是淡淡的看了一样匍匐在地上的大祭司,无趣的收回了目光,冲顾明失望的问道。
顾明站起身,面带笑容:
“总不能指望神明亲自到场吧。”
大萨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精灵女性,心中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
精灵女王。
她居然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