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距离她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当黑风吹到陈朵身前一丈之处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王也所化的黑风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黑色的粒子开始紊乱,原本稳定的风旋出现了无数细小的涡流,那些涡流彼此冲撞、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黑风的中心,王也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猛然瞪大。
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的中宫定在心脏的动静之间。
一呼一吸,一张一弛,一收一放。心脏每一次收缩,黑风便向外膨胀一分;心脏每一次舒张,黑风便向内收敛一分。
正是这种与心跳同步的律动,让他能够维持赑风的稳定。
但现在,他的心跳乱了。
忽然之间,毫无征兆地乱成了一团。
心脏像是一只被攥住又松开、攥住又松开的拳头,收缩和舒张的节奏彻底失控。
有时候连续收缩两三次才有一次舒张,有时候收缩到一半忽然卡住,然后又猛地弹开。
这种心率紊乱的感觉,像是一首原本平稳的鼓点忽然被人胡乱敲击,所有的节拍都错位了。
王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感觉到体内的炁开始逆行。
原本按照风后奇门的心法路线运转的炁,在心脏节奏紊乱的瞬间全部脱离了既定的轨道。
炁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有的向上逆行,有的向下乱窜,有的在某一处穴位淤积成一团。
行岔炁了。
对于修行之人来说,行岔炁是最危险的状况之一。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黑风轰然溃散。
漫天的黑色粒子像是失去了牵引的磁铁,四散飞溅。它们在空中飘荡了片刻,然后缓缓消散,露出其中王也的身形。
王也从半空中坠落。
他的身体在坠落的过程中重新凝聚,从黑风化回人形。
但这个过程明显不受他的控制,凝聚的速度时快时慢,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反复,刚刚凝聚出一部分又重新崩散成黑粒子。
他重重地摔在白玉台上。
双膝跪地,双手撑在身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王也的身体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滴在白玉台的地面上。
然后,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王也低着头,看着地面上那滩自己的血,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陈朵。
陈朵站在原地,额头的鸿运蛊翅膀轻轻振动,金色的符文在她眉间流转。
碧绿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他。
王也看着那只蝙蝠形状的蛊虫,看着它翅膀上那些不断流动变化的金色符文。
“原来如此。”
王也缓缓撑起身体,从跪姿变成坐姿。他盘膝坐在白玉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
“术士本应趋吉避凶……”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却唯独操控不了运气啊。”
王也抬起头,看向赛场上方的天空。
光幕的光芒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道自嘲的笑容。
“看出哪里有危险,然后绕着走,这是我们这一行的本能。”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苦涩。
“但有些时候,明明知道前面是南墙,还是得一头撞上去。”
王也深吸一口气,右手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发抖,身形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胸口的道袍上沾满了血迹,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王也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对面的陈朵,咧嘴一笑。
“陈居士,贫道这还没打完呢。”
陈朵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中宫已经乱了。”
王也点点头,语气坦然:“是乱了。”
“心率紊乱,炁行岔路,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定中宫。”
“我知道。”
王也的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但我还是想试试。”
他的右脚向后划出半个圆弧,左手在前,掌心向上,右手在后,掌心向下。
太极,云手起式。
同样的起手式,但这一次,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陈朵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右手。
四象蛊虫从她身侧飞出,风蛊、地蛊、火蛊、水蛊,四只蛊虫在她身前排成一列。
额头上的蝙蝠蛊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金色的符文从她眉间褪去。
陈朵看着王也,碧绿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个摇摇晃晃却依然摆出起手式的年轻道士。
“好。”
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