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陈朵就在他身后。
又一次移形换影。
王也出现在白玉台的边缘，双脚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稳住身形，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陈朵没有追上来。
她站在原地，双手结印。
一只王也从未见过的蛊虫从她体内飞出。
那只蛊虫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形状像是一只甲虫，但甲壳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同于蛊虫常见的纹路，而是呈现出一种规整的、对称的、像是某种阵列般的排列方式。
六丁六甲蛊。
蛊虫落在陈朵的胸口，暗金色的甲壳裂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她的身体。
然后，陈朵周身的气息开始凝聚。
从虚无缥缈的炁，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实体。
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上凝聚成一具甲胄。
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金色，胸甲上铭刻着山川河流的纹路，肩甲是两只昂首的龙头，臂甲上缠绕着云纹，腿甲上铭刻着风雷的图案。
一顶金色的天冠戴在她头顶，天冠的正中央镶嵌着一枚碧绿色的宝石，与她瞳孔的颜色一模一样。
一条云纹披帛从她的双肩垂下，在身后无风自动。
陈朵悬浮在半空之中，周身散发出一种巍峨如山、浩瀚如海的气息。
然后，她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金甲上的符文亮起，十二道光柱从天而降，落在王也周围。
光柱之中，十二尊神将的虚影缓缓凝聚。
六丁神将——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
六甲神将——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
十二神将金甲天冠，云纹披帛，手持各种兵器。
每一尊神将都有丈许高，周身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面容模糊不清，但那一双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被围在中央的王也。
王也的嘴角疯狂抽搐。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十二尊金甲神将，然后抬起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陈朵。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六丁六甲神将？”
“你这究竟是蛊，还是符箓？”
陈朵低下头，碧绿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他。
“符箓做得到的事情，我能做。”
“符箓做不到的事情——”
“我也能做。”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天空。
“乾坤感应。”
天空之中，一道金色的光芒垂落，笼罩在十二神将身上。
“天地特许。”
十二神将的气息猛然暴涨。
王也彻底破防了。
他伸手指着陈朵，手指头都在哆嗦，声音都变了调：“这不公平！你这是作弊！你一个人带十二个召唤物，这怎么打？！”
陈朵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然后，她轻轻挥了挥手。
“上。”
十二神将一拥而上。
王也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着十二尊丈许高的金甲神将朝自己冲来，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脚下的白玉台被他们踩得咚咚作响。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反应。
王也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打人不打脸——！”
他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赛场。
然后，十二神将将他淹没了。
金铁交鸣的声音密集如雨点，其中夹杂着王也此起彼伏的惨叫。
“哎呦！说了不打脸！”
“谁踢我屁股？！”
“贫道的腰！贫道的腰啊！”
“陈居士！陈奶奶！陈祖宗！贫道认输了！认输了行不行！”
陈朵悬浮在半空中，看着被十二神将围殴的王也，碧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
她抬起手，十二神将立刻停手，整齐地退回到她身后，排成两列。
王也趴在地上，道袍破破烂烂，头发布满灰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多了一个黑眼圈，嘴角肿起一块。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只还没肿起来的右眼看向裁判，声音嘶哑。
“认输……贫道认输……”
裁判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宣布。
“青年组决赛——陈朵对阵王也——陈朵胜！”
王也趴在地上，听到这个结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把脸埋进白玉台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师父，徒儿尽力了！”
看台上，云龙道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十二神将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陈朵身上的金甲天冠也褪去，变回那身苗疆银饰。
她落在白玉台上，走到王也身边，蹲下身，碧绿色的眸子看着他。
“王道长，你没事吧？”
王也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白玉台上，用那双青肿的眼睛看着天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就是有点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浑身上下都疼。”
陈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苗疆的伤药。”
王也接过瓷瓶，挣扎着坐起来，朝陈朵抱了抱拳：“多谢陈居士。”
他打开瓷瓶，倒出一点药膏抹在脸上的青肿处，然后呲牙咧嘴地站起来。
一瘸一拐地朝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朵。
“陈居士。”
陈朵看着他。
王也咧嘴一笑，牵扯到嘴角的伤口，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您那蛊虫，是真的厉害。”
“贫道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继续朝出口走去，道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背影看起来凄凉极了。
陈朵目送他离开，碧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笑意。
“嗯。”
她轻声应道。
———
王也一瘸一拐地走回看台。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那个黑眼圈已经肿得老高，嘴角破了一块，额头上还有一块淤青。
道袍破了好几个口子，袖口都撕开了，露出里面同样青肿的手臂。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群大象踩过一遍。
云龙道长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徒弟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王也走到师父旁边，一屁股坐下，然后开始倒吸凉气。
“嘶——疼疼疼——”
他揉了揉腰，又揉了揉屁股，然后转过头，用那双青肿的眼睛看着云龙道长。
“师父。”
云龙道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王也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您徒弟被揍了一顿，这下您满意了吧？”
云龙道长的胡须抖了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青瓷瓶，丢到王也怀里。
“好好擦擦。”
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眼神已经软了下来。
王也接住瓷瓶，打开闻了闻，眼睛一亮。
“师父，这不是您珍藏的玉肌膏吗？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
云龙道长脸色一黑：“少废话！不用还给我！”
王也赶紧把瓷瓶攥紧，笑嘻嘻地说道：“用，用，当然用。”
他倒出药膏，开始往脸上的青肿处涂抹。玉肌膏触及皮肤的瞬间，一阵清凉的感觉散开，疼痛立刻减轻了不少。
王也一边抹药，一边偷偷瞄了师父一眼。
云龙道长正看着赛场，侧脸对着他，只是胡须微微颤抖。
王也嘴角勾起，低下头，继续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