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的新闻都在重复类似的内容:“某地基础设施受损”、“某地恢复部分功能”。
媒体开始减少直播,观众也开始减少关注。
不对,有人在意,白宫就很在意,输掉参议两院的总统大T很在意,他很希望能扮演调停者的角色,很希望能够扮演给欧洲带来和平的大帝角色。
演员坐在地下室那间著名的临时演播室里,面前的环形补光灯散发出冷冽的白光。
他正在对着镜头练习那段即将发往全欧洲的演讲:“...我们将战至最后一滴血,莱茵河不是终点,而是复仇的起点...”
他没有注意到,演播室角落里的星链接收器上,原本稳定闪烁的绿色指示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与此同时,整座堡垒地下建筑的电子锁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声响,由阿美莉卡安全顾问在三年前安装的紧急冗余系统,此刻正被远在大西洋彼岸的服务器远程激活。
没有激烈的交火,甚至没有惊动走廊里的总统卫队。
三架涂装成全黑、完全隐匿在雷达噪声中的直升机,正悬停在总统府上方。
机腹下,佩戴着夜视仪、全副武装的三角洲成员顺着绳索滑下。
这些士兵手里握着通往这座建筑每一个房间的电子密钥。
他们绕过了所有红外感应器,因为那些感应器的底层逻辑本就是由阿美莉卡的防务公司编写的。
演播室的沉重隔音门被两枚微型铝热剂定向爆破,火花四溅。
“砰!”
大门向内倒塌,掀起一阵陈旧的灰尘。
演员惊愕地抬起头。
他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波兰刺客或德意志士兵,而是几支安装了消音器的MCX卡宾枪,枪管上的激光点精准地锁定在他的胸口。
“戏份结束了,总统先生”
一名身材魁梧的三角洲指挥官踏过废墟,他没有佩戴面罩,只是看了一眼正在运转的摄像机,伸出手,平静地掰断了存储卡槽。
“Volodymyr,”指挥官用近乎熟稔的口吻说道,像是导演在片场纠正一名跑调的演员,“阿美莉卡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全部素材。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结局。”
“你们!”他下意识地想去抓桌上的紧急警报器,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是棋子,自己演着演着入戏太深。
他想了三秒,才意识到,给他建议,给他布局,给他资料的犹太裔幕僚们在一周前都消失不见了。
“总统先生。”指挥官上前一步,从战术背心中掏出了手铐,语气里带着残忍,“我们是在带回和平。总统在国会山等着宣布战争结束的消息,而你,是这份和平协议上唯一的、最重要的祭品,也是阿美莉卡依然是欧洲和平缔造者的证明。”
指挥官粗暴地将对方从象征权力的办公椅上拽了起来,熟练地反剪了他的双臂。
“咔哒。”
手铐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演播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演员被蒙上黑色的头套,拖出那间他生活了数年的地下室。
走廊里,那些曾经对他宣誓效忠的卫兵们,正背靠墙壁跪在地上,被另一群三角洲士兵缴械监视。
他们低着头,没有人敢直视这位昔日英雄被带走的狼狈模样。
凌晨隐身直升机在总统府楼顶短暂停留后,迅速拉升,消失在基辅云层中。
在飞往海牙的军用运输机上,他被剥夺了那件绿色的卫衣,换上了一身西装,坐在冰冷的铝制长凳上,周围是荷枪实弹的美国特种兵。
指挥官坐在他对面,点燃了一根烟,淡淡地说道:“别担心,我们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全世界都会通过卫星直播看到,是你越过了红线,是你误导了欧洲。你是这场悲剧里唯一的主角,既有光辉的正面形象,又有失控的黑暗形象,而我们会是那个终止疯狂、重建秩序的英雄。”
没人知道演员在想什么。
指挥官以为对方在愤怒,殊不知对方只是在想,要是自己当年去白宫就穿了这身西装,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三小时后,大T抢在白宫官方账号前,发布了第一张照片。
画面中,演员颓然坐在禁闭室里,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在冷光灯下无所遁形。
配文简短有力:“和平即刻降临!我们特种部队已成功遏制潜在的极端威胁,战争将在24小时内停止!请大家关注事情的后续进展。”
全球金融市场闻风而动,美元指数瞬间拉升。
欧洲的废墟上,惊魂未定的民众们看着屏幕,发出了叹息。
导演喊了咔,于是,这个世界便真的归于了死寂。
只是一个区域,在很短的时间内,被重新排列。
......
2027年4月,日内瓦的空气比往年更冷一些,也比往常热闹得多。
战争已经结束了。
爱德华·威腾走出舱门的时候,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一点湿气。
他停了一下,目光越过停机坪,落在远处一架灰色运输机上。
那架飞机没有任何标识,机腹还沾着没有清洗干净的泥迹。
他下意识地记住了这个细节,然后才拖着行李往航站楼走。
航站楼里比平时更拥挤,但人群的气氛却异常安静。
行李转盘旁边站着一圈熟悉又不太熟悉的面孔,有些是他在会议上见过的,有些只在论文署名里见过。
所有人,都是为外星材料而来,华国提供的外星材料已经在重重安保下,运抵日内瓦。
头顶的屏幕正在播放新闻。
“...《维也纳协议》正式生效。在阿美莉卡和华国两国的共同见证下,欧洲东部边境已于格林威治标准时间凌晨四点停火。协议确立了全新的欧洲安全缓冲区,俄国对乌东部及南部领土的实质性管辖获得确认,而法德意等西欧核心国家将获得...”
爱德华·威腾推了推眼镜,内心在感叹,人类为什么这么复杂,我们明明已经站在了跨向新时代的门口,无论是人工智能还是航天航空,都不是出现曙光那么简单,都是很直白地告诉你,我们马上就会到一个全新的时代,物质丰裕,人类工作时间变短...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爆发如此剧烈的战争?
威腾感觉自己哪怕有一天参透了物理法则,也参不透人类本身。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切到了法兰西和德意志的俯拍镜头。
曾经的鲁尔工业区,镜头里没有硝烟,只有一望无际的、静默的厂房。
烟囱不再冒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和平终于到来了。”威腾听到身边年轻的物理学家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庆幸和茫然。
新闻画面再次切换成来自海牙国际法庭的特写。
画面里所谓“罪魁祸首”坐在防弹玻璃后面,灯光打在他的脸上。
“被告对诱发欧洲系统性崩溃、危害地缘安全的相关指控保持沉默。据悉,将其送抵海牙的阿美莉卡特种部队已撤回本土。华盛顿方面称,这是一次为了挽救文明免于核灾难而采取的必要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