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则回答道:“教授,你所做的,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做到了。”
“克拉里奇酒店的素数房间在过去十年时间里有无数数学家在那里办理入住,但哥廷根神迹却从未再现。”
林燃深呼吸后点了点头,夏威夷只是为了现代而暂时的落脚点,你不可能永远呆在这里,毕竟这个世界还没有被改造成他所理想中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改造这个世界,比改造21世纪更容易。
“亨利,”林燃重新提起了那双人字拖,赤脚走回直升机,“告诉飞行员,加满油。二十分钟后,我们就出发。”
......
空军一号的副机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降落时,林燃已经换掉了那身人字拖和沙滩裤,换回了深灰色羊绒西装。
从度假形态直接切换到了教授形态。
第二天,林燃的车队驶入白宫西南门的环形车道时,他透过防弹玻璃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记者。
没错,在得知林燃将回到华盛顿之后,福特第一件事就是安排记者。
杰拉尔德·福特站在椭圆形办公室外的玫瑰园长廊上,他不仅安排了《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和三大电视网的首席记者,甚至连守候在白宫门外的抗议者都被特勤局礼貌地向后清理了三个街区。
他的权力基础太过于脆弱,以至于不得不珍惜每一个机会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尤其在签署了那份备受争议的特赦令后,白宫的合法性就像漏水的船。
他太需要林燃了。
这个在民众心中象征着智慧的名字,只要能站在他身边,就等于在告诉全美:理性和秩序已经回来了。
当林燃走出轿车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记者席瞬间陷入了寂静。
随后,闪光灯群将华盛顿阴沉的天空点燃。
林燃神色淡然,只是微微点头,随后大步走向阶梯顶端的福特总统。
福特总统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两人握手的瞬间被无数镜头定格。
这一幕在次日的报纸上被解读为:“失魂落魄的行政机构重新找到了它的大脑。”
“欢迎回来,教授。”福特在林燃耳边低语,语气中带着感激,“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就像溺水者找到了浮木一样,福特此刻内心和这没有区别。
林燃笑着指了指外面的记者们,“这阵仗有点大,我只是去夏威夷度假了,这阵仗搞得好像我刚和巴兹登陆月球回来。”
福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幽默感冲淡了内心的紧绷,他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下来。
“月球离我们太远了,教授。”福特紧了紧握着林燃的手,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某种名为斗志的东西,“但巴黎很近,既然你已经从‘月球’回来了,那我们就让这群记者看看,阿美莉卡真正的定海神针是怎么工作的。”
随着玫瑰园的嘈杂被橡木门隔绝在后,椭圆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
林燃重新回到了这里,他对这里可比福特要熟悉多了。
杰拉尔德·福特松了松领带,坐回椅子上。
他长舒了一口气。
“林,刚才在外面,我甚至能听到道琼斯指数跳动的声音。”福特苦笑了一下,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看着坐在对面的林燃,“你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比我发表十次全国电视讲话都要管用。这让我这个当总统的,多少感到有些挫败。”
林燃姿态优雅且从容,他打量着这个被历史偶然推向风口浪尖的男人:“总统先生,我的作用只是暂时的,而你的作用是永恒的。”
“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我更像是一个暂时的奇迹,人们看到我,是因为他们渴望在绝望中找到希望,一个看起来不会犯错的符号。但这种光芒是转瞬即逝的,它能照亮方向,却无法提供持续的温暖。”
“但你,总统先生,你不同,你代表的是这个国家宪制的韧性与连续性。当水门事件的阴云散去,是你站在这里,用你的肩膀抗住了崩塌的门梁。总统的任期虽然有其界限,但你所代表的合法性和制度修复力,才是这个帝国赖以生存的永恒基石。”
“简单来说,我只是暂时在甲板上充当领航员,人们信任我的专业;而你,杰拉尔德·福特,才是这艘巨轮唯一的、合法的船长。如果没有你作为那个永恒的坐标系,我的任何洞察和计算,都不过是无根的浮萍。
即便真的如同你的猜测那样,市场在暴涨,我相信市场的狂欢是送给我的掌声,它要想一直上涨,还是需要仰仗你。”
福特浑身上下都感觉到了舒爽,自己也就在这把椅子上坐着才能享受到来自教授的恭维。
这话换基辛格来说,他只会觉得是安慰,但教授来说,这就是对他最好的褒奖。
此刻他都失去了思考能力。
压根没有去细想,教授所谓的“暂时的奇迹”,已经在白宫持续了十二年之久,横跨了四任总统。
如果有系统这玩意,林燃能看到福特脑袋上跳出个“奋斗值+500”。
福特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已经签好字的公文,推到林燃面前。
这是关于麦克纳马拉在世界银行的留任授权,以及赫尔姆斯前往东京的委任书。
“亨利应该已经跟你提过了。这些任命,我现在就可以让它生效。”
“我知道你不在乎头衔,但你应该在乎你的意志如何被执行。
麦克纳马拉和赫尔姆斯,他们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传声筒。
我给他们授权,实际上是在为你建立屏障。”
福特带着愉悦的心情,拿出这些文件,他心甘情愿把这些权力分配给对方。
林燃拿过那叠任命书,随手翻了翻,便将其放在了一旁。
“教授,你的休假到今天结束了,NASA需要你。”福特接着说道。
林燃点了点头:“当然,总统先生,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将阿美莉卡带向宇宙了。”
福特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这不再是普通的任职书,而是一份全权代表授权书。
“第二件事,也是最迫切的一件事。”福特将这份由国务卿基辛格副署、加盖了阿美莉卡国徽大印的羊皮纸递了过去,“我任命你为总统特别代表,拥有特命全权大使衔。你的任务是前往巴黎,代表我本人,在《关于在安南结束战争、恢复和平的协定》上签字。”
“60年代结束了,虽然在时间的概念上早就结束,但直到你在巴黎落笔,我们才算真正听到它的葬礼钟声。”
福特放下火柴,深吸了一口烟斗,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像是给椭圆办公室蒙上了一层旧时代的滤镜。
“属于鲜花、迷幻药和无节制理想主义的十年,其实早在达拉斯的枪声里、在西贡那漫无边际的丛林火光中,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我们一直在阴影里试图用新边疆或者伟大社会的残羹冷炙来填补现实的鸿沟,但水门事件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给毁了。”
“所谓的60年代,本质上是阿美莉卡的一场高烧。”
“我们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可以同时赢得反贫困战争和远东的丛林战争,以为只要飞上月球,地上的污垢就会自动消失。
60年代阿美莉卡以为自己无所不能,70年代苏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无处不在的引力会教所有人做人。
“你是这场高烧最初的见证者,教授,1960年你走进白宫的时候,这个国家还像个充满朝气的拳击手;但现在,我们只是一个满身伤痕的中年人。”
他伸手指了指那份全权代表授权书:
“巴黎的签字桌,就是我们给60年代钉上的最后一颗棺材钉。我们要埋葬的不止是一场战争,还有以为世界会按照我们的意志旋转的幻觉。”
林燃凝视着桌上的阿美莉卡白头鹰国徽,“总统先生,你这是让我亲手埋葬过去的十年,然后给下一个十年剪彩。”
“合作愉快,总统先生。”没等福特说话,林燃接着说道。
“因为只有你剪彩,大家才会相信典礼是真的。”福特示意林燃在副本上签字存档。
当看到林燃签字的那一刻,福特内心百感交集。
既有为自己算是坐稳这把交椅松了口气,又有对教授影响力的忌惮,也有对于未来的期望。
至于林燃,林燃内心只有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推动这个世界向前发展。
无论如何,前进总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