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点了点头,听到这话也没有着急:
“所以才需要做试验嘛,这玩意儿一代一代地种下去,看性状稳不稳,到时候,如果稳了的咱就留,不稳的筛掉。”
“你心里有数就好。”
“这样吧,记录、分类、方案设计这些,我来。我以前虽然不是搞农学的,可实验记录的那一套路子是通的。”
“田间管理和实操,你带着屯子里的人干。你们是庄稼把式,种地的事儿你们比我在行。”
陈拙站起身来,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成,就这么定了。”
……
下午。
老陈家的灶房里头。
林蕴之坐在灶房的条凳上,面前的条桌上铺着几张从旧账簿上裁下来的纸。
上边铁夹大豆作为样本编号一,记录着采集日期,形态特征,茎秆硬度,豆荚壳厚度,豆粒大小种种数据。
林老爷子坐在条桌的另一头,手里头捧着几个旧布口袋。
他戴着老花镜,拿手指头在口袋里头的种子上翻着,一颗一颗地分拣。
大的搁一堆,小的搁一堆,干瘪的挑出来搁在旁边。
父子俩一个写,一个分拣,头挨着头,在灶房的条桌上忙活着。
就在这个时候,里屋传来了一道哭声:
“哇哇哇!!”
陈晓星在这个节骨眼上醒来了。
林蕴之顾不得手里头的铅笔,转手就把铅笔搁在了纸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去我去。”
他快步走到了里屋的炕沿旁边。
陈晓星躺在铺子上,两只小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嘴巴张得老大,扯着嗓门嚎。
林蕴之弯下腰,把陈晓星从铺子上抱了起来。
昨天晚上认了半宿的生,今天这魔星总算不那么排斥了。
林蕴之拿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拍了两下,发现那哼哼唧唧的声音愣是没有停过,林蕴之就琢磨这有点不对劲,果不其然,等他低头一看。
就发现……尿布湿了。
旧棉布裁的尿布洇了一大片,湿漉漉地贴在小家伙的屁股上。
“哎呦。”
这可把林蕴之给心疼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陈晓星搁回了铺子上,拿手去解尿布。
尿布是用旧褂子裁的,拿棉线穿了一道松紧绑在腰上的。
这会儿的时候,他就是拿手去解那道松紧。
只不过,他生怕弄疼了陈晓星,自己又不熟悉这松紧带子,这么一个小动作,愣是弄了个来来回回好几次。
林曼殊靠在被垛上看着,这时候已经忍不住想要来帮忙了。
她爹是个爱干净的人,以前在城里头的时候,衣裳上沾了一点灰都要拿手弹半天。
现在让他换尿布……
“爸,要不然我来?”
“不用不用,我行。”
林蕴之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
他好不容易把棉线结给扯开了,拿手把湿尿布从陈晓星的屁股底下抽了出来。
然后他拿起一条干净的尿布,开始叠。
叠了两三次,好不容易算是叠好的时候,等他往陈晓星身底下塞的刹那,尿布的一角就折了,塞进去歪歪扭扭的。
这可真是新手上阵,手忙脚乱的了。
好不容易把事儿给摆平了,他叹了口气,直起腰来,拿袖子在额头上擦了一把汗。
下一瞬。
一股子温热的液体浇在了他的手心上。
陈晓星趁着尿布还没兜严实的那个空当,嗞了一泡。
正正好好,浇在了林蕴之的右手上。
林蕴之整个人就定在了炕沿旁边,右手举在半空里头,手心里头一片温热。
林曼殊看到这一幕,这会儿都不敢看了,但是当她悄摸摸瞧见林蕴之举着手愣在那的样子,又看着陈晓星躺在铺子上,两只小腿蹬着,一脸无辜的小脸蛋儿时。
她到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灶房那头,徐淑芬探了个头过来。
“咋了?”
“陈晓星尿她姥爷手上了。”
“哈!”
徐淑芬的声音从灶房里头炸了出来。
何翠凤从灶台后头探出半个脑袋。
“亲家,没事。小娃尿人手上是常事。当年虎子小的时候,尿得他娘一脸都是。”
林老爷子坐在条桌旁边,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拿手扶了扶眼镜,看着儿子那副举着手愣在原地的样子,到底没忍住,呵呵笑了两声。
林蕴之这会儿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很是认真地端详了片刻,才抬起头,有些惊奇地开口:
“诶,小孩子的尿不是臭的,要我说,还带着点香味呢。
林曼殊靠在被垛上,笑得两只手捂着肚子。
“爸!你说啥呢?”
“我说的是实话!”
林蕴之急眼了!
……
黄昏的时候。
院子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顾水生迈步进了院门,手里头攥着一本旧账簿,夹着一支铅笔。
他看到林蕴之坐在灶房的条凳上写着什么,走过去瞅了一眼。
“亲家,这是在忙啥呢?”
“在整理种子的记录。”
顾水生嗯了一声,拿手把旧账簿往条桌上一搁。
“林先生啊,我这里有件事跟你说。公社那头的通知我看了,你到了马坡屯以后,白天得参加生产劳动。”
林蕴之放下了铅笔。
“应该的。给我排什么活?”
顾水生翻了翻账簿。
“眼下秋收刚完,地里头的活暂时没了。我给你排的是帮晒谷场上整理粮食、修补仓房。”
他拿手朝屯子南头的方向一指。
“仓房你知道在哪不?就在屯子最南头,挨着牛棚。仓房的板子墙有两块松了,得拿铁钉子重新钉上。晒谷场上的粮食也得翻一遍晒,这两天日头好,趁着晒透了入仓。”
林蕴之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这些活比林场轻松得多。林场锯木头搬圆木,那是重活。这头翻翻粮食钉钉板子,你身子骨吃得消。”
“牛棚就在仓房旁边。你要是得空了,也可以去看看里头住着的那几位。”
林蕴之听到这里,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