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长官站在一旁,急忙压低声音劝道:
“或许是要无线电静默,所以他才有意不进行任何回电。
委座,李江河的抗日之心,我觉得不需要质疑。他打过的那些硬仗、恶仗,哪一场不是拼了命的?”
校长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的抗日之心倒是不用质疑。可打仗嘛,却也滑头得很。让他正面去和日军作战,他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地服从命令。”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也清楚,自己为什么一直对李江河喜欢不起来。
不止因为此人不是自己的同乡,不是黄埔出身,还挂着桂系的牌子——更重要的原因是,此人不听话。
没错,就是不听话。
对自己的电令置若罔闻也就罢了,甚至连李宗仁的命令,李江河也从来不会当回事儿。
最多就是听一下,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并且严格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执行。
至于长官的命令,在李江河那里跟用过的手纸区别似乎不大。
校长越琢磨越觉得堵心,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头的天色灰蒙蒙的,远处的江面上隐约能看见几艘轮船的黑影。
他喜欢的将领,从来不是那种能打仗但桀骜不驯的,而是能够忠诚于自己、服从自己、同时还是自己嫡系出身的人。李江河一条都不占。
“你不用替他说话。”校长转过身来,语气越发严厉,“此人我看就是在居功自傲。如果不是因为战功加身,战场抗命这么多次,枪毙他多少次才够?”
他越说越气,尤其是想到九战区那边不停地发电报来,催促自己去给李江河下令,让他尽快抵达指定作战位置。
堂堂统帅,竟然被一个纵队指挥官牵着鼻子走,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何长官正要回话,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但在此时显得格外突兀。
“报告!李江河急电!”门外卫兵的声音透着一股急促。
“他还知道回电?”校长冷哼一声,拿起靠在桌边的文明杖,大步走过去。
文明杖的铜头敲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他此刻不耐烦的心跳。
何长官急忙迎上去,从卫兵手里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纸面。读着读着,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像两盏被点亮的灯。
他转过身看向校长,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委座啊,这次咱们可真是冤枉李江河啦!”
何长官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他可不是在保存实力,也不是畏战避战,更没有违抗军令。”
“怎么?他把第七师团和106师团消灭了?”校长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余怒,但他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往电报上瞟了。
事实上,这封电报已经让他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再加上何长官脸上那藏不住的表情,他已经能够猜到——电报里面多半是捷报,而且是不小的捷报。
“那倒还没有。”
何长官笑着说,“不过今日清晨,李江河第三纵队的主力,已经将马回岭镇拿下了。同时正在向岷山乡进攻,目标直指柴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