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河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再加上我们之前拉的仇恨太多了,现在不管是冈村宁次还是畑俊六,都恨不得把我们第三纵队抽筋吸髓呢。”
他说着,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片原野。
岷山乡的方向,火光时隐时现,炮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那片土地正在被炮火反复犁过,泥土和碎石被抛上半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肮脏的雨。
先头部队的攻势已经展开。按照计划,正午之前应该就能将这里拿下。
但李江河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等他们站稳脚跟,从九江方向抽调过来的日军援兵就会迎面撞上来。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硬仗。
从马回岭镇到柴桑,直线距离不到二十公里。
这段狭长的地带地势相对平坦,像一条摊开的灰色布匹。
李江河盯着地图,心里盘算着:只要利用好这片区域,就能把它变成日军的屠宰场。
与此同时,在五台岭一线,萧山令正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前方。
镜筒里,日军的队伍越来越近,像一条灰色的毒蛇在地面上蠕动。
那是第七师团和第106师团派遣的反攻部队,包括一个步兵联队和一个野战炮中队,总兵力不超过三千人。萧山令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日军是真没把咱们第十一军放在眼里啊,”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这么点儿人就想要把五台岭拿下来?”
旁边的高致嵩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道理,日本人不懂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透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朱赤也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不屑的笑。
“高估他们了,”朱赤慢悠悠地说,“要是能看懂《资治通鉴》,那小鬼子就不是小鬼子了。”
他话音一落,便主动请战:
“军座,我部申请主动出击,给对面的小鬼子一点颜色瞧瞧。”
朱赤之所以这么有底气,不是没有原因的。
眼下整个第十一军的武器装备都升了级,士兵们的射击素养也在充足的弹药补给下日益精进。
以前是舍不得打子弹,现在可以放开手脚练,准头自然就上来了。朱赤和他麾下的弟兄们早就手痒得不行,恨不得立刻拿对面那些趾高气扬的日军练练手。
可萧山令比他们稳重得多。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着急。咱们部队里面很多弟兄都是第一次上战场,要让他们先在防御作战中适应一下。
日军人数虽然不多,但单兵素养极强——还记得当初在上海和南京的时候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朱赤和高致嵩的头顶上。
两个人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那两场惨烈的战斗中。
那时候,日军的枪法准得吓人,从前线抬下来的弟兄,遗体上基本都是脑部中枪,被一枪爆头。那些画面至今想起来,脊背还会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