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不介意,通过章柯伟之口,将这里胜利的消息传递给薛岳和陈诚。
让那些在后方着急上火的人也高兴高兴,省得天天发电报催。
章柯伟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脑子里一团浆糊。
心想这位李长官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无法接受自己失败的结局,都开始说胡话了?
还是说,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假的,是演戏?
李江河一直是在诱敌深入,把日军一步步引进陷阱?
反攻?吃掉鬼子一个师团,再加上两个重炮联队?这……
章柯伟觉得不可思议,这有些超出他的理解能力范畴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李江河转过身,走回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个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区域上。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通知各部队,按照原定计划,凌晨12点准时发动总攻。”
龙文章、杨瑞符、王承柱等人齐声应道:“是!”
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亢奋。
章柯伟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也许,这位李长官说的,是真的?
也许,今晚真的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岷山乡,日军第三师团正面阵地,和之前几天一样,他们将反坦克火炮都部署在阵地前沿。
那些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的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排排细长的针,等着刺穿装甲。
日军士兵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白天炮击、晚上防守,敌人来了就打回去。
可他们如何知道,这次的情况大不相同,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岷山乡以南,黑沉沉的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第三纵队的战车群遮得严严实实。
发动机的轰鸣被刻意压低,排气管用铁皮罩住,只有履带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次他们集中了一百多辆各型号的履带装甲车,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出发阵地上。
从空中看下去,就像一群伏在草丛里的钢铁巨兽,眼睛冒着幽暗的光。
与此同时,黄坎村两侧的山林之中,大批战车也已经做好冲锋的准备。
树影婆娑之间,装甲车的轮廓若隐若现,炮管从枝叶间伸出来,像猎豹的胡须。
这支部队由龙文章带领,是警卫支队的核心,也是李江河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后方的炮兵阵地上,各型火炮整齐排列,炮管指向夜空,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从七十五毫米野炮到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口径不一,但目标一致——岷山乡的日军阵地。
炮兵支队支队长王承柱站在一处高地上,手里掐着一块怀表,眼睛死死盯着表盘。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他的心脏。
等分针终于跳动到十二点整,王承柱猛地高举手臂,深吸一口气,然后怒吼出声。
“开火!!!”
这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在夜空中炸开,传遍了整个炮兵阵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上百门各型号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
连用于防空的八十八毫米高射炮也放平了炮管,加入了对地轰击的行列。
那一瞬间,整个炮兵阵地像一座喷发的火山,地皮都在剧烈颤抖。
“轰轰轰!!!轰隆隆!!!”
炮弹划破夜空,发出刺耳的尖啸,像一群愤怒的乌鸦扑向猎物。
几秒钟后,第一批炮弹砸到了日军阵地上,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爆炸的火光在黑夜中接连绽放,一朵接一朵,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阵地上的日军士兵对第三纵队的炮击并不陌生,毕竟过去几天敌人也是这么做的。
可这次,他们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地方。
炮击的密度不对——太密集了,像暴雨一样,几乎没有间隙。
落点也不对——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专门往他们藏身的地方砸。
那些部署在阵地前方的反坦克炮位,正是重点被“照顾”的对象。
没有提前构筑好的坚固掩体,那些三十七毫米炮就那么摆在平地上,像暴露在暴雨中的纸伞。
每一次炮击,都有好几门反坦克炮连人带炮被掀翻,零件和碎肉混在一起飞上半空。
之前敌军也不是没有对他们的炮位进行轰击,可打击效率并不高,往往只能清理掉三分之一左右。
但这次完全不同,炮火密度更高不说,精准度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有些老兵甚至觉得,这不像是在挨炮,倒像是在被一把巨大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
在炮火轰鸣的同时,上百辆装甲车也发动了引擎,露出锋利的獠牙。
发动机的咆哮声汇成一片,像一群远古巨兽从沉睡中醒来,向日军阵地猛扑过去。
这些装甲车型号各异,火力配置也各不相同,有的安装着二十毫米机关炮,射速快,弹道低伸,专门对付日军步兵和轻掩体。
有的安装着三十七毫米平射炮,穿甲能力强。
还有的安装着七十五毫米短管炮,弹道弯曲,适合打击藏在反斜面后的火力点。
更别提那些装备着五十毫米长身管炮的美洲狮装甲车,那玩意儿打出去的炮弹又快又准。
不管是二五一装甲履带车,还是M3装甲履带车,都在这场进攻中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体型更大、火力更凶、装甲更厚的美洲狮装甲车冲在最前面,像狼群中的头狼。
它们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烟尘,履带卷起的泥土和碎石飞溅到半空,像一道移动的土墙。
阵地上的日军正在防炮洞里蜷缩着,等待炮击结束。
他们心里清楚,按照以往的经验,一旦炮击停止,敌军的战车群会在三分钟内冲到阵地上。
这是极为强悍的炮火协同,时间的卡点精确到秒,像钟表一样精准。
可这一次,他们迟迟没有等到炮火覆盖的结束。
外面的炮声仿佛永远不停歇的海浪,一波接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徐进弹幕!!!!”王承柱在炮兵阵地上高喊着,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所有的火炮立刻开始调整射击诸元,炮手们飞快地转动方向轮和高低轮。
炮弹的落点开始向前延伸,精准地砸到冲锋部队前方三百米的位置。
三百米,对于步兵来说或许要跑上一阵子,能留给日军一些反应和组织的时间。
可对于装甲部队来说,这不过是半脚油门的距离,十几秒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