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指挥官，打起仗来却像一位百战老将，从容不迫，举重若轻。
他想起自己刚到指挥部时的那份怀疑和不信任，脸上有些发烫。
现在他彻底服气了，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夜幕再次降临，黄坎村北面的天空被炮火映得暗红，像一块烧红的铁板。
第九师团的攻势已经全面展开，他们在抵达这里之后不久便接替了第107师团的进攻任务。
日军的炮兵阵地上一片忙碌，炮手们光着膀子装填炮弹，炮管打红了就用冷水浇，掩护着步兵的冲锋。
联合指挥部内，田坂八十八还有些不忿地看着眼前的地图，嘴角往下撇着。
原本张狂的他，在这两天的攻击之中折损了不少兵员，并且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那些阵亡士兵的名册堆在桌角，像一座小山，压得他心里发堵。
在他的对面，吉住良辅看出来他的心情不太好，便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田坂君，放轻松些。第三纵队原本就极难对付，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和他们作战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耐心，不要妄图速胜，否则只会吃大亏。”
田坂八十八冷声哼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怨气。
“哼，司令官阁下明明就是信不过我。虽说这些敌人不好对付，可只要再给我两天时间，正面防线必然有所进展。”
他这么说着，转头看向吉住良辅，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你打算如何对付他们？说说看，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吉住良辅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像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用最笨的方法打，一点点地消耗，像蚂蚁啃骨头一样，慢慢磨。”
“想其他的办法，搞什么花哨的战术，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得不偿失，自讨苦吃。”
这是他之前在南京城外作战的时候总结出来的血的教训，字字带血。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就想起来在南京城外那些难熬的夜晚，每天几乎都在提心吊胆。
那些夜晚，他总是焦虑着李江河的部队会发动怎样的反攻，或是在什么意想不到的位置出现。
每次睡着都会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第三纵队士兵端着冲锋枪冲过来的画面。
事实上，哪怕是到了现在，这种焦虑感也没有从他的身上消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
只不过眼下的吉住良辅相比于南京城时，最大的进步便是谨慎，绝对的谨慎，甚至到了怯懦的程度。
此刻的吉住良辅并不知道，黑夜之中，龙文章的装甲部队主力已经做好了夜袭的准备。
那些装甲车的发动机被刻意压低了转速，排气管用铁皮罩住，只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黑暗中，第九师团对黄坎村的攻势完全展开，炮火猛烈得像不要钱一样。
步兵冲锋一波接一波，迅猛而凶狠，几乎不给警卫支队任何喘息的时间。
他们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可以在正面和两翼同时发动猛攻，轮番上阵。
甚至还有专门的轮换部队，打累了一波就换另一波上去，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