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赵寰铭屏退了所有下人和亲随之后,开口问道。
“妹夫,出大事了!”
郭海云道:“你和我妹妹的这桩婚事,恐怕要有大波折啊!”
赵寰铭眼神一凛:“到底何事?”
“刚刚漏出来的绝密消息!”郭海云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欧罗巴大都督府急电,太子爷在出巡时,坠马受伤了!”
这等关乎国本的消息,朝廷虽然不会刻意保密,但也绝不会立刻大肆宣扬。也就是郭海云这种混迹权贵核心圈的纨绔,才能这么快得到信儿。
赵寰铭听罢,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太子伤情如何?严重不严重?”
“不大清楚。”郭海云愁眉苦脸地说道,“可是妹夫你想啊,俗话说,‘骑马走船三分险’。再者,如果太子爷只是轻伤,并无大碍,怎么会直接急电,让陛下和太上皇在万里之外跟着提心吊胆?”
赵寰铭默然。
在这个时代,“骑马”本身有着极大的不可控因素。在人们的心目中,烈马失控,就和在大江大河中行船遇到风浪一样,天然就带着致命的风险。
翻开史书看看,历史上因为坠马而亡,或者因坠马重伤间接导致死亡的帝王将相,简直数不胜数!
比如汉文帝最宠爱的幼子梁王刘揖,便是不慎坠马而亡,以至于大才子贾谊自责不已,最终郁郁而终;再比如南凉的开国君主秃发乌孤,酒后驰马坠地,伤重不治;还有那北齐的皇帝高演,也是在狩猎时坠马,肋骨折断,最终伤重而死。
赵寰铭深吸了一口气,理智地分析道:“所以,你担心的是,一旦欧罗巴那边传来噩耗,我们两家的婚事,就不能按期举行了。”
“是啊!”
郭海云道:“现在只能祈求苍天保佑,希望太子爷吉人自有天相。可万一……万一真有噩耗传来,这婚礼肯定得拖延。”
虽说按照大元的礼制规矩,只有太上皇、太上皇后、皇帝或者皇后逝世,才会要求举国举哀,严禁民间婚嫁。太子薨逝,按说并不会禁止臣民成婚。
但是,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
皇上那边刚死了嫡长子,正哭得死去活来,你新楚国世子和荣国公这边就大红灯笼高高挂,吹吹打打地办喜事?这心得多大,得多没眼力?
“现在,咱们只能在祖宗牌位前烧高香了。”郭海云苦笑道,“只求太子爷受伤不重,或者……或者哪怕真不行了,至少也撑过十二月十五这天。”
赵寰铭没有接话,但他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怕什么来什么。
仅仅三天之后,十二月十三。距离赵寰铭的大婚仅剩两天。
欧罗巴大都督府再次发来急电:太子医治无效,已然薨逝!
当天深夜,皇宫,仁政殿。
殿内的气氛一片死寂与沉凝。铜炉里的炭火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大殿里的彻骨寒意。
皇帝赵兴延坐在龙椅上,双眼布满血丝,仿佛在一日之间苍老了十岁。他强忍着丧子之痛,目光沉重地看向站在御阶下的大元帝国最高文臣核心:平章政事张养浩、参知政事许有壬,以及另一位参知政事贺惟一。
“太子骤然薨逝,朕心甚痛。”赵兴延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深深的疲惫,“太上皇本就年迈,惊闻此噩耗,悲痛交加,今日也病了。朕当真是心力交瘁,焦头烂额啊!”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悲声,展现出了一个帝国掌舵人应有的理智:“不过,逝者已矣,国家大事不可一日荒废,凡事还得往前看。今日深夜召三位宰相入宫,便是要议一议,此事,到底该如何善后?”
三位宰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宰相贺惟一率先站了出来,拱手奏道:
“陛下节哀。臣以为,眼下有两件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决断。”
“第一,太子坠马之事,实在蹊跷。身为储君,出巡必有重兵护卫,所乘之马也必是千挑万选的温顺良驹。臣以为,必须立刻派遣钦差重臣,前往欧罗巴,彻底查明太子薨逝的真相!总不能欧罗巴那边怎么发急电说,咱们中都就怎么信。”
“第二。”贺惟一神色凛然,“欧罗巴乃是抗击瘟疫的前线,如今全球反攻黑死病的大计即将于明年初启动,欧罗巴绝不可一日无主!必须立刻选派一位威望足够、手段过硬的重臣,继任‘欧罗巴大都督’之职,镇抚一方!”
赵兴延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贺卿所言极是。说到底,这两件事并作一件,就是朝廷要立刻选派一位钦差,远赴万里之外的欧罗巴,继任欧罗巴大都督,查明真相并且反攻黑死病。”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你们三位都是帝国宰辅,说说看,派谁去最合适?”
参知政事许有壬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冷静地分析道:“回陛下,臣以为,派其他皇子去,恐怕不妥。”
赵兴延当然有很多儿子,光是正宫皇后生下的嫡子,就有四个之多。
但是,许有壬的顾虑直指核心:“太子刚刚薨逝,储君之位空悬。陛下若在此时派任何一位成年的皇子去接手欧罗巴,满朝文武和天下藩国都难免会产生联想,认为这便是陛下选定的继承人。”
“更重要的是,”许有壬沉声道,“欧罗巴大都督不仅节制数省军政,更统领着数十万大军,权力太大了!若再加上‘皇子’的名分,天高皇帝远,一旦生出事端,后果实在太过不可测。”
赵兴延叹了口气:“皇子不妥,那皇太孙就更不妥了。”
许有壬点头道:“陛下圣明。皇太孙虽乃太子骨血,名正言顺,但今年年仅十二岁,心智未熟。欧罗巴正值多事之秋,瘟疫横行,让他去,绝对压不住阵脚。至于朝堂上的其他重臣……”
许有壬看了看身边的同僚,苦笑道:“没有皇室血统,到了那里,恐怕也难以压住场子啊!”
“陛下!”
张养浩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说道,“微臣心中,倒是有一位绝佳的人选。此人既有足够尊贵的血统,能压得住欧罗巴;同时,又绝不用担心他手握重兵之后,会对中枢造成尾大不掉之势!”
赵兴延道:“哦?张相举荐的是何人?”
张养浩深吸了一口气,迎着皇帝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吐出了一个名字:“新楚国世子,赵寰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