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在郑成功心头。
他脊背僵直,能感觉少女的呼吸拂耳廓边缘,带着潮湿溶洞里难得的清甜气息。
“郑将军不愿做我驸马?”
郑成功喉结滚动了一下:
“殿下金枝玉叶,下官不敢高攀——”
“装。”
朱媺宁轻笑一声,将下巴搁在他肩窝:
“你我肌肤相亲整日,若是传了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
郑成功额头渗出汗珠:
“下官那是为了救殿下性命,迫不得已——”
“是啊,‘迫不得已’碰了我的身子,‘迫不得已’碰了我的嘴唇,‘迫不得已’拥我入眠……郑将军真无奈。”
郑成功想辩解,却发现每一个字都被堵了回去,只能强调:
“下官绝无非分之想!”
“是吗?”
朱媺宁挑了挑眉,声音愈发慵懒:
“郑将军,你耳朵红了。”
郑成功浑身一僵。
“脸也红了。”
“……洞里太热!”
郑成功怕朱媺宁继续言语挑逗,连忙开口:
“殿下!那三个人快不行了!”
朱媺宁瞥了范文程三人一眼,漫不经心地说:
“死便死了,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这关系到朝廷安危——”
朱媺宁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我父皇是仙帝,万法系于己身,几个毛贼如何关系这天下安危?”
郑成功的话又被堵了。
朱媺宁手轻轻一挥。
缠在范文程三人面部的藤蔓松动了些,露出鼻孔和嘴巴,让他们得以喘息。
“好了。”
朱媺宁重新将下巴搁在郑成功肩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
“可以继续方才的话头了罢?”
隔着湿透的衣衫,朱媺宁手指探出,在他心口位置缓缓画圈。
“双修之法,阴阳相济、心意相通。你助我,我助你,道行便如春水涨潮,一日……千里。”
“你若试过,便知那滋味,比什么灵米、丹药都来得受用。”
“到时,只怕你赶都赶不走我。”
郑成功没有回答。
倒不是被朱媺宁说动,而是想起,四公主自幼在四川长大,师从翻云覆雨的温体仁。
老狐狸的弟子,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郑成功在心里默默想道:
‘说到底,还是为了我南海郑氏的财力……或打击二位殿下。’
朱媺宁见他不说话,脸颊又贴近了些。
郑成功猛地松开双手。
朱媺宁猝不及防摔在泥里,白色衣裙瞬间被淤泥浸透。
“郑成功!”
她难以置信地喊道:
“你做什么?!”
郑成功朝她拱手一礼,语气恭敬而疏离:
“公主殿下既已无碍,请恕下官告辞。”
说完,郑成功弯腰提起瘫软在地的张献忠,运足灵力猛地向上一抛。
接着是宁完我。
最后是范文程。
郑成功将三人全部扔上去后,双手攀住洞壁的凸起,四肢并用,几个纵跃跳出溶洞。
“郑森,你站住!”
“你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当真不管我了?”
待地表传来的脚步声被雨声彻底吞没。
朱媺宁踩着洞壁,身法轻盈,几个起落便跳了上去,哪有半点受到重创的模样?
“真是个木头人……”
朱媺宁收回手,垂眸看着指间渐渐消散的灵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不过——这样的木头,让我更想点燃了。”
-
信域空间。
崇祯端坐于蒲团之上,身前悬浮着五道水幕,分别显示郑成功、李自成、吕洞宾、何仙姑、酆都景象。
见这场恶人斗法告一段落,他双手轻推。
五道水幕应势而动,聚成横贯天地的环形幕墙。
不再有雨夜、溶洞与荒野。
朱幽涧来到一座恢弘壮丽的教堂。
穹顶高耸入云,雕刻着繁复精美的宗教纹路。
两侧的彩色玻璃窗狭长而高挑,晨曦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木质长椅整齐排列,地面铺着光滑的石砖,空气中弥漫着蜡烛燃烧后的淡淡香气。
一切透着肃穆与庄严。
崇祯站在环形水幕的正中央,负手而立。
数十名教士着红色、紫色法衣,恭敬地匍匐在地。
他们跪拜的,是一个钉在十字架上的人。
更准确地说,是一具没有皮肤,血肉模糊的躯体。
肌肉的纹理清晰可见,血管与筋腱裸露在外,面部只剩下肌肉的轮廓,看起来狰狞可怖。
可那些教士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极致的虔诚。
仿佛跪拜的不是残躯。
而是至高无上的神。
“行走尘世的耶稣。”
“夏汝开。
“拟造师尊。”
崇祯轻声念出称号,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咚——咚——咚——”
教堂外传来晨钟的鸣响,低沉而悠长。
十字架上无皮的躯体,动了。
先是十根没有皮肤覆盖的的手指,缓缓弯曲,扣住钉入掌心的铁钉。
肌肉纤维绷紧,血管暴起,整条手臂猛地一挣。
“嗤——”
铁钉从掌心拔出,带出暗红色的血肉碎末。
躯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再是双脚的铁钉。
每拔出一根,都有血肉碎末飞溅,像一朵朵血色花朵盛开在地。
跪拜的教士们依然没有发出惊呼。
只因这血腥的一幕,是他们早已习惯的日常。
“砰——”
血肉之躯砸在石砖地面,鲜血从伤口涌出,在光滑的石砖上汇成暗红色的血泊。
躯体的双手撑住地面,仰起那张没有皮肤的脸,面向圣坛上方巨大的十字架。
然后——
一名红衣主教站起身来,双手捧着件洁白、绣着金色十字架的衣袍,缓步走到他面前。
“主啊——”
红衣主教的声音苍老而颤抖:
“您的功业已经完成。您以血肉之躯承受苦难,以不朽之身彰显神迹。万千信徒在等待您,等待您引领他们走向天国。”
他跪下,将衣袍双手举过头顶。
无皮的躯体低头,将衣袍披在身上,遮住了裸露的肌肉与筋腱。
接着,红衣主教又捧来金色的冠冕。
冠冕戴上的瞬间,血肉在生长,皮肤在覆盖。
下颌、嘴唇、鼻梁、眼眶。
短短几个呼吸,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变成了金发,碧眼,鼻梁高耸的样貌。
与壁画中的耶稣一般无二。
“走吧。”
红色的地毯在行走尘世的耶稣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