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国强站在门口，看着车发动，喊了一句道：“到了打个电话！”
潘兰芳应了一声，随即摁上车窗。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潘兰芳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张照片。
想了半天，她终于开口了，有些心虚着：“小明，妈问你个事。”
“妈，什么事？”姜明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潘兰芳犹豫了一下：“你姐......跟那个小陆，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姜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没说话。
潘兰芳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道：“你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一阵子了。”姜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道，
潘兰芳一听，声音发抖起来：“那个小陆......他就是思露和思凡的亲生父亲？”
姜明又点了点头。
潘兰芳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明把车开慢了一些，解释起来：“有一阵子了，姐没跟我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陆总对我好，对思露思凡也好，对姐也好，对你们也好，我以前恨他，但现在不恨了。”
潘兰芳没说话。
姜明又回答着：“妈，陆总对姐是真心的，姐对他......也有感情，只是她怕你们接受不了，一直不敢说。”
潘兰芳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擦了擦，神情有些无奈道：“你爸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了，非闹翻天不可。”
“所以姐才一直瞒着。”姜明点点头回答。
潘兰芳看着窗外，沉默了。
田野一片连着一片，绿油油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姜依夏抱着刚出生的思露思凡回村，瘦得不成样子。
她问她那个人是谁，她不说。
后来她又问了几次，她就哭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问过。
她以为女儿放下了，原来没有。
她只是把那些东西藏起来了，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藏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车子到了羊城，停在花店门口。
姜依夏正在店里包花，听到门响，抬起头，愣住了。
“妈？您怎么来了？”她连忙放下手里的花，迎上来。
潘兰芳站在门口，看着她。
女儿穿着围裙，头发扎成马尾，手上还沾着花瓣。
虽然现在还是一个人忙活，但总比以前那会儿好太多了。
“妈来看看你。”潘兰芳说着，走进店里，四下打量。
姜依夏给她倒了杯水，问道：“爸呢？没跟您一起来？”
“你爸在家看门。”潘兰芳接过水，没喝，放在柜台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放在柜台上，轻声道：“我收拾房间的时候找到的。”
姜依夏低头一看，脸一下子白了。
那张照片，她藏了十九年。
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藏在书里，藏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现在它就在柜台上，清清楚楚的。
她抬起头，看着潘兰芳。
潘兰芳也看着她。
母女俩对视了几秒，姜依夏先开了口，有些支吾着：“妈，我......”
潘兰芳摆摆手，打断她道：“你别说了，妈都知道了。”
姜依夏的眼眶红了，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潘兰芳拉着她的手，在椅子上坐下。
她看着女儿，眼眶也红了起来：“你瞒了妈多久？”
姜依夏解释着：“有几个月了。”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潘兰芳叹了口气。
姜依夏没说话。
潘兰芳又问着：“那你和妈说实话，他对你好不好？”
“好。”姜依夏点点头。
“对思露思凡呢？”
“也好。”姜依夏轻声地解释道：“思露已经认他了，思凡......还在慢慢来。”
潘兰芳愣了一下，没想到思露已经认了。
她拉着姜依夏的手，又问着：“那你呢？你对他......”
姜依夏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潘兰芳的眼睛，认真地说：“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恨了他很多年，恨到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可是这些年，他做了很多事，对思露好，对思凡好，对我也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着：“他变了很多。”
潘兰芳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张照片上，女儿笑得那么甜。
想起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从来不说苦。
想起她每次回家，都笑嘻嘻的，从来不提那个人。
她以为她忘了，原来没有。
“你爸那边......”潘兰芳开口了，声音有些为难。
姜依夏摇摇头：“先别告诉他，等我想好了再说。”
潘兰芳点点头：“行，妈先不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姜依夏的手道：“你自己好好的就行。”
姜依夏送她到门口，潘兰芳上了车，摇下车窗，看着她道：“回去吧，妈走了。”
姜依夏站在门口，看着车子开远。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没动，站了很久。
车上，潘兰芳靠着车窗，一直没说话。
姜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轻声问着：“妈，您没事吧？”
“没事。”潘兰芳摇摇头，声音有些哑。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道：“你姐从小就不让人操心，读书不用我们管，工作不用我们管，生孩子也不用我们管，她什么都能自己扛。”
说完后，她又叹了一口气道：“可她越是这样，妈越心疼。”
姜明没说话，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
潘兰芳看着窗外，又说着：“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闹，他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记了十九年。”
姜明有些担心着：“那您打算怎么办？”
潘兰芳沉默了很久，然后提议着：“先看看，你姐说得对，等她想好了再说。”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年，苦了她了。”
潘兰芳靠在车窗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她和姜国强这么些年的夫妻，从来都是坦诚相待。
一想到要保守这么大的秘密，潘兰芳的心里总是有些忐忑。
她害怕一不小心晚上睡觉说梦话，把这事说出来。
“为了女儿，这事就算是烂在肚子里，也不能提前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