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你爸知道了。”陆帆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他让我滚，说不想再见到我，他说我是混蛋，说我这辈子都别想进你们家的门。”
姜依夏站在他面前，没说话。
陆帆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带着内疚道：“你爸说我是混蛋，说我害了你，说我这辈子都别想进你们家的门。”
“他说得对，我确实是混蛋，当年要不是我，你不会吃那么多苦，思露思凡不会没有爸爸，你爸妈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你爸骂我，我不敢还嘴，我想跟他说对不起，他不听。他让我滚，我就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空气说。
姜依夏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着没掉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安慰道：“你喝醉了，我让陈贺送你回去。”
陆帆摇摇头，声音带着醉意：“我不回去，回去也是一个人，睡不着。那个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住着害怕。”
姜依夏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不会皱眉头的人，现在却因为爸爸的一句话，把自己喝成这样，还说自己一个人住着害怕。
她弯下腰，拉住陆帆的胳膊：“起来，我送你回去。”
陆帆没动，低着头道：“你别管我了，你爸说得对，我不配，我就该一个人待着，喝死算了。”
姜依夏的手攥紧了他的胳膊，声音大了些：“我说起来。”
陆帆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血丝，有酒意，还有别的东西。
姜依夏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陆帆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你这么凶干嘛？我又不是不听话，你以前就这么凶，以前我迟到你都要骂我半天。”
“你听话？你听话就不会喝成这样了，你听话就不会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闷酒，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姜依夏瞪了他一眼，有些心疼道。
陆帆看着她，忽然不笑了，认真地说：“我怕你担心。”
姜依夏愣了一下，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些：“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喝死了，思露伤心。”
陆帆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了一些：“我就知道你会担心。”
姜依夏不理他，拉着他的胳膊往外拽。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姜依夏连忙扶住他。
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喷在她脖子上，热热的，带着浓烈的酒气。
“依夏。”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她听不到，又像是怕她听到。
“嗯。”
“你身上好香，比酒好闻多了。”
姜依夏的脸红了，推了他一下道：“别废话，走。”
“你爸不让我进门了，以后我去你家，他会不会拿扫帚打我？我看他今天那个架势，像是要把我吃了。”陆帆没动，一边靠着她，一边说道道。
姜依夏被他气笑了，又忍住：“你再不走，我现在就拿扫帚打你，你走不走？”
陆帆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了一些。
他站直了身子，手还搭在她肩上，没松开。
姜依夏扶着他往外走，他走得慢，一步一晃，她跟着他的步子，也走得慢。
下了楼，出了糕点店，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陆帆打了个冷颤，往她身边靠了靠，整个人又挂上去了。
陈贺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连忙打开车门，把后座的门开得大大的。
陆帆不肯上车，摇头说道：“我不回去，回去也是一个人，那个房子太大了，我睡不着。”
“那你想去哪儿？”姜依夏瞪着他。
陆帆看着她，没说话，眼神里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意思。
姜依夏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转头对陈贺说道：“去我那。”
陈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把车门开得更大了，还用手挡着门框怕他们碰到头。
陆帆被姜依夏塞进后座，她自己坐进去，关上门。
车子往她家的方向开，一路上陆帆都没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姜依夏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到了楼下，陈贺停了车。
姜依夏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看着陆帆。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没动。
“下车。”姜依夏示意着。
陆帆摇摇头，假装说道：“我不去，你爸知道了会骂你，你爸说了，不让我进你们家的门。”
姜依夏被他气笑了，吐槽起来：“你刚才在糕点店怎么不说？现在装什么好人？我爸又不在这儿。”
陆帆没说话，还是没动。
姜依夏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拽。
他配合着下了车，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姜依夏连忙扶住他，他又靠在她身上了。
这次靠得更实在，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
他的头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喷在她锁骨上，热热的。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姜依夏的身体僵了一下，心跳快了几拍。
她咬了咬嘴唇，没推开他。
“走。”姜依夏催促着。
她扶着他上了楼，开了门，把他推进去。
他站在玄关，看着屋里的一切。
“看什么看？第一次来？快进去。”姜依夏假装嫌弃地推了他一把。
陆帆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姜依夏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在旁边看着他。
陆帆靠在沙发上，脸红红的，呼吸很重，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陆帆。”她叫了一声。
没回应。
“陆帆。”她又叫了一声。
他动了动，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
“喝口水。”她把水杯递过去。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又闭上眼睛。
姜依夏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弯腰，把毯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肩膀，他动了一下，她缩回手，站直了身子。
她转身要走，他忽然开口了：“依夏。”
她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赶我走。”
姜依夏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等他喝完水后，走进厨房，打算做一些醒酒的汤水。
楼下，陈贺坐在车里，看着楼上亮着的窗户，笑了一下。
他发动车子，慢慢驶出小区。
他拿起手机，给佳丽发了一条消息。
陈贺：【老板今晚在老板娘那过夜。】
佳丽很快回复。
佳丽：【真的？老板娘主动的？】
陈贺想了想，打字。
陈贺：【差不多，老板喝多了，老板娘心软了。】
佳丽：【那明天有好戏看了。】
陈贺把手机放下，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老板喝了这么多，今晚还能不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