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人民医院,病房里。
姜依夏发完那条“反正你欠我的”消息后,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嘴角翘着。
陆帆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行,欠你的,一辈子慢慢还。】
姜依夏看着“一辈子”三个字,心跳快了几下,但她没回,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姜国强。
老头子还睡着,呼吸平稳,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院子里那几棵老樟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晃来晃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陆帆又发了一条:【明天专家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姜依夏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回到床边坐下。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起陆帆今天站在病房门口的样子,想进来又不敢进来。
一会儿想起他说“一辈子慢慢还”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又在贫嘴。
她睁开眼,叹了口气。
这个渣男,真是拿他没办法。
第二天上午,专家从羊城赶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姓陈,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仔细检查了姜国强的伤口,看了所有的检查报告,又问了姜国强几个问题。
“头晕不晕?”
“不晕。”
“恶心吗?”
“不恶心。”
“看东西清不清楚?”
“清楚。”
陈医生点了点头,转过身对潘兰芳说:“恢复得很好,没有大碍,竹叶青的毒性主要是溶血和局部肿胀,患者凝血功能已经恢复正常,肿胀也在消退,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潘兰芳连连道谢:“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陈医生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回去之后注意休息,伤口不要沾水,饮食清淡一些,过两周就能正常活动了。”
说完,他收拾好东西,带着护士走了。
潘兰芳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对姜国强说道:“听到了没有?专家说你没事了,再观察一天就能回家。”
姜国强靠着床头,哼了一声:“我本来就没事,是你们大惊小怪。”
“你没事?你没事你脚肿得跟猪蹄似的?”潘兰芳瞪了他一眼。
姜国强不吭声了。
姜明在旁边笑着道:“爸,您就少说两句吧,要不是陆总叫专家来,您这会儿还在担心会不会留后遗症呢。”
姜国强听到“陆总”两个字,脸色又沉了下来,但没说话。
姜依夏坐在床边,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递给姜国强。
“爸,吃苹果。”
姜国强接过来,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依夏,那个陆帆,他跟你说什么了?”
姜依夏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就问您的情况。”
姜国强又吃了一块苹果,嚼了半天,咽下去,闷声道:“你跟他说,不用他管,我姜国强这辈子不欠别人的情。”
潘兰芳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你这老头子,人家救你的命,你还说这种话?”
“我说错了吗?我没让他来,是他自己来的。”姜国强硬邦邦地说。
“你!!”潘兰芳气得说不出话。
姜依夏拉了拉潘兰芳的袖子:“妈,别说了,爸还在养病呢。”
潘兰芳哼了一声,坐到一边去了。
姜国强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
病房里安静下来。
姜依夏看着父亲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知道父亲的脾气,嘴上越硬,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不是不领情,他只是拉不下那个脸。
下午,姜明送潘兰芳回家休息,病房里只剩下姜依夏和姜国强。
姜国强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看到闺女坐在床边,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依夏。”他喊了一声。
姜依夏抬起头:“怎么了,爸?”
“那个陆帆......”姜国强犹豫了一下:“他到底想干什么?”
姜依夏放下手机,看着父亲道:“爸,您想说什么?”
姜国强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他当年抛弃你,现在又回来找你,他图什么?”
姜依夏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手机壳,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说他想弥补。”
“弥补?”姜国强的声音大了起来:“他拿什么弥补?十九年,他拿什么弥补?”
“爸,您别激动。”姜依夏赶紧站起来,扶住他的肩膀。
姜国强喘了几口气,看着闺女的眼眶红了,他的声音也软了下来:“依夏,爸不是不让你找人,爸是怕你受委屈,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过了十九年,吃了多少苦,爸都知道,他陆帆现在有钱了,回来了,说几句好听的,你就心软了?”
姜依夏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是怕你再一次受伤。”姜国强说完,也红了眼眶。
姜依夏握住父亲的手,声音有点哽咽:“爸,我知道您心疼我,但陆帆他......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姜国强看着闺女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姜明回来了,带了一只烧鸡和几个小菜。
“妈让带的,说让您吃点好的。”姜明把饭菜摆在床头柜上。
姜国强看了看烧鸡,又看了看姜明:“你妈呢?”
“在家呢,说晚上不过来,让姐回去休息,今晚我守着。”
姜国强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嚼了嚼:“嗯,还行。”
姜依夏站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爸,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来接您出院。”
“路上小心。”姜国强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到家了发个消息。”
“知道了。”
姜依夏出了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等电梯。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帆发来的消息:【专家看完了?怎么说?】
姜依夏:【说恢复得很好,明天出院。】
陆帆:【那就好。你吃饭了吗?】
姜依夏:【还没,刚出医院。】
陆帆:【去吃点东西,别饿着。】
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她想说“你吃了吗”,但又觉得这样说好像太亲密了。
最后她只回了个“嗯”,把手机揣进口袋。
出了医院大门,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
她沿着马路走,走到上次和陆帆吃饭的那家小饭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了。
老板认识她,乐呵着:“来了?今天一个人?那位先生没来?”
“没来。”姜依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点了碗馄饨。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她想起上次陆帆坐在对面,给她倒水,给她夹菜,说“别太担心,蛇毒不算严重”。
姜依夏摇了摇头,继续吃馄饨。
吃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花店的地址。
车子开在路上,窗外的街景一闪一闪的。
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霓虹灯,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周六的婚礼大单子,姜依夏还没开始准备。
花材还没订,方案还没细化,人手也没安排。
明天接了姜国强出院,她得赶紧回羊城,时间紧得很。
她掏出手机,给花材供应商发了条消息,订了一批龙沙宝石、绣球和洋桔梗。
对方很快回了:【姜老板,这批花要的量不小,我得从昆明调货,三天后才能到。】
姜依夏:【没问题,三天后到就行。】
发完消息,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开始过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