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凡坐在旁边，看了陆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了。
飞机降落在羊城白云机场。
从专用的贵宾通道出来，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在等着了。
“先去花店。”陆帆对陈贺说道。
车子开出机场，上了高速。羊城的冬天比金陵暖和多了，路两边的树还是绿的，三角梅开得正艳，紫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温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心里越来越紧张。
她攥着姜思凡的手，手心出了汗。
“别紧张。”姜思凡小声道。
“我没紧张。”温婉回答着，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拐进了一条老城区的街道。
路两边是小店铺，水果店、干洗店、小吃店，招牌一个挨着一个，花花绿绿的。
花店到了。
姜依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紫色的毛衣。
她的头发披着，化了一点淡妆，站在那儿，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暖暖的。
车子还没停稳，姜思露就推门跳了下来。
“妈！”她跑过去，一头扎进姜依夏怀里。
姜依夏搂着她，拍着她的背，笑着道：“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食堂的饭不好吃。”姜思露闷闷地说，声音有点哽咽。
姜依夏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拍了拍姜思露的背，又抬头看向车子。
姜思凡从车上下来，站在车门口，看着姜依夏，喊了一声“妈”。
姜依夏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道：“瘦了，下巴都尖了。”
“没瘦，还胖了两斤。”姜思凡笑着道。
“胖了两斤？那你这脸怎么小了？”姜依夏不信。
“可能是头发长了，显脸小。”
姜依夏笑了起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着：“少贫。”
姜思露站在一旁，擦了擦眼睛，笑着道：“妈，你看我哥带谁来了。”
姜依夏的目光落在温婉身上。
温婉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大衣，站得笔直，但手在微微发抖。
“阿姨好，我叫温婉。”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努力稳住了：“这是给您的礼物，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买了点茶叶。”
姜依夏接过纸袋，笑着道：“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
她拉着温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道：“长得真好看，思凡这臭小子有福气。”
温婉的脸红了，低下头道：“阿姨，您过奖了。”
“不过奖，我说实话。”姜依夏笑着道，转头看了姜思凡一眼：“好好对人家，听到没有？”
“听到了。”姜思凡笑着道。
陆帆站在车子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角带着一点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姜思露注意到他，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爸，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啊。”
陆帆笑了笑，走过来，站在姜思露旁边。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姜思露看看姜依夏，又看看陆帆，又看看姜思凡，笑着道：“妈，我们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
“你呀，就知道吃。”姜依夏笑着道，转身往花店里走：“进来吧，我买了菜，等会儿做饭。”
花店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柜台后面的墙上贴着几张花艺的照片，角落里摆着一盆绿萝，架子上的花整整齐齐的，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温婉走进去，四处看了看，轻声道：“阿姨，您的花店好漂亮。”
“小本生意，糊口而已。”姜依夏笑着道，从柜台下面拿出几瓶水递给他们：“喝水，飞机上没喝够吧？”
姜思露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柜台上，看着姜依夏。
“妈，你最近忙不忙？”她问着。
“忙，下周有个婚礼大单子，三百人的场子，够我忙好几天的。”姜依夏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
“三百人？那得多少钱？”姜思露眼睛瞪大了。
“没多少，够交两个月房租。”姜依夏笑着道。
姜思凡站在花店门口，没有进去。
他靠着门框，看着花店里面，看着姜依夏和姜思露说话，看着温婉站在一旁安静地听。
陆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没进去。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姜思凡开口了：“我想带温婉去广州塔看看，她第一次来羊城。”
陆帆点了点头：“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嗯。”姜思凡转身，冲花店里喊了一声：“温婉，走吧，我带你去广州塔。”
温婉从花店里出来，走到姜思凡身边，小声道：“现在就去吗？”
“嗯，天还没黑，上去能看全景。”姜思凡说着，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姜思露从花店里探出头来：“哥，你不吃饭了？”
“回来再吃。”姜思凡头也没回，拉着温婉走了。
姜思露又看了看陆帆，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爸，我哥需要时间，你别急。”
陆帆低下头，看着姜思露的脸，笑着道：“我不急，我一点都不急，能看到你们母子三人一个学期不见，如此开心，我已经很欣慰了。”
姜思露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点红，但他在笑。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别过脸去，假装看花。
“妈，我帮你做饭吧。”她说着，往花店后面的厨房走。
姜依夏跟上去，母女俩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陆帆站在花店门口，看着厨房的场景。
花店里的灯光暖黄色的，透过玻璃门照出来，落在他脚边。
姜依夏和姜思露在厨房里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笑声很清晰。
这时，陆帆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佳丽发来的消息：【陆总，下周的行程已经排好了，您要不要看一下？】
陆帆回了一句：【发我邮箱，晚点看。】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推门走进花店。
厨房里，姜依夏正在切菜，姜思露在旁边洗菜。
“我来吧。”陆帆走过去，撸起袖子，从姜依夏手里拿过菜刀。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你会做饭？”
“你忘了？上次在你家，那桌子菜谁做的？”陆帆笑着道，刀起刀落，土豆被切成均匀的薄片，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姜依夏愣了一下，想起上次他系着围裙在她家厨房炒菜的样子。
“行，那你做，我歇着。”她说着，擦了擦手，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
姜思露看看陆帆，又看看姜依夏，嘴角翘着，小声说：“妈，你们俩......”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姜依夏打断她，但耳朵红了。
姜思露笑了起来，没再说什么，跑到柜台后面，挨着姜依夏坐下来。
“妈，我跟你说，我们这学期那个园林设计课，老师可严了......”
母女俩聊着学校的事，陆帆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填满了这个不大不小的花店。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路灯亮起来。
花店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洒在人行道上。
一个小时后，姜思凡和温婉回来了。
温婉的手里多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盒广州塔的纪念品。
她的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显然玩得很开心。
“回来了？洗手吃饭。”姜依夏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往厨房走。
餐桌上摆满了菜：清蒸鲈鱼、豉汁排骨、白灼虾、上汤娃娃菜、干炒牛河，还有一个老火靓汤。
“哇，这么多菜？”姜思露眼睛亮了，拿起筷子就要夹。
“等等，你哥还没坐下。”姜依夏拍了一下她的手。
姜思露吐了吐舌头，放下筷子。
姜思凡和温婉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
温婉看着满桌子的菜，脸红道：“阿姨，您太客气了，这么多菜吃不完。”
“吃不完明天接着吃。”姜依夏笑着道，拿起勺子给温婉盛了一碗汤：“来，喝汤，这个汤炖了两个小时，很鲜的。”
温婉双手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陆帆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
糖醋排骨，放在桌上，在姜依夏旁边坐下来。
“吃饭吧。”姜依夏说了一声。
五个人围坐在花店后面那张不大的餐桌前，头顶是一盏暖黄色的灯，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光。
姜思露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爸，这个排骨是你做的？”
陆帆点了点头，笑着道：“好吃吗？”
“好吃！”姜思露又夹了一块，“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姜思凡没说话，默默地夹了一块排骨，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了。
温婉坐在他旁边，小声问：“好吃吗？”
姜思凡点了点头：“还行。”
姜思露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戳穿他。
姜依夏看着孩子们吃饭的样子，眼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很烫，烫得她眼眶更红了。
陆帆在桌子底下，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把手抽出来。
陆帆笑了笑，没再伸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完饭，姜思露帮姜依夏收拾碗筷，姜思凡和温婉坐在花店前面的椅子上，看着街上的夜景。
温婉靠着姜思凡的肩膀，小声说：“你妈人真好。”
“我说了吧，她好说话。”姜思凡笑着道。
“你爸......人也挺好的。”温婉故意说道。
姜思凡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温婉知道他不愿意聊这个，没再说什么。
晚上九点多，陆帆站起来，拍了拍姜思凡的肩膀：“走吧，送你们回去休息，房子收拾好了，在花店附近，走路十分钟。”
姜思凡点了点头，站起来，对姜依夏说道：“妈，我们先走了。”
“去吧，明天早上过来吃早饭。”姜依夏擦了擦手，送他们到门口。
姜思露走过去，抱了抱姜依夏：“妈，晚安。”
“晚安，早点睡。”
姜思露又看了看陆帆，犹豫了一下，也抱了他一下：“爸，晚安。”
陆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背：“晚安。”
姜思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拉了拉温婉的手：“走吧。”
两人出了花店，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陆帆和姜思露跟在后面，五个人走在羊城的老街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婉回过头，看到陆帆和姜思露走在一起，姜思露挽着陆帆的胳膊，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她忽然觉得，这一家人，其实挺好的。
只是需要时间。
回到住处，是一套宽敞的公寓，四个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姜思露选了一个靠窗的房间，温婉住她隔壁，姜思凡住走廊尽头的那间。
陆帆站在客厅里，对姜思凡说道：“我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姜思凡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陆帆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姜思露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着陆帆的背影，喊了一声：“爸，明天见！”
陆帆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进了电梯。
门关上了。
姜思凡站在客厅里，看着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
温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轻声说：“思凡，你爸他......”
“我知道。”姜思凡打断她，声音有点闷：“我知道他对我好。”
“那你为什么不叫他一声？”温婉问道。
姜思凡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一口着：“再等等吧。”
温婉没再说什么，轻轻上前抱了一下他，转身回了房间。
姜思凡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
姜依夏一个人坐在花店的柜台后面，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帆发来的消息：【孩子们都安顿好了。】
姜依夏回了个“嗯”。
陆帆又发了一条：【你今天穿的毛衣很好看。】
姜依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紫色毛衣，脸红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少贫嘴。】
陆帆发了个笑脸过来。
姜依夏看着那个笑脸，嘴角翘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
原本陆帆想要送她回去，但姜依夏坚持不要。
她想一个人走。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今晚的月亮挺圆的。
她忽然想起陆帆今天在厨房里炒菜的样子。
想起姜思露抱着他说爸爸的样子。
她的眼眶有点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十九年了。
这个家，好像终于要圆了。
但她心里清楚，目前来说，儿子姜思凡还没有彻底原谅陆帆。
爸爸姜国强也同样倔强着。
至于自己......
姜依夏觉得，想要过一年完整的团圆年，可能还得再过些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