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露看了哥哥一眼，叹了口气，没再问了。
车子继续开着。
过了好一会儿，姜思凡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不愿意叫，是不好意思，十九年没叫过别人爸爸，突然要叫，叫不出口。”
姜思露看着他，没说话。
“再等等吧。”姜思凡说完，闭上了眼睛。
姜思露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也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天已经快黑了。
陈贺把车停好，帮他们把东西搬进去。
姜思露进了屋，把东西放在客厅，四处看了看，问陈贺道：“陈叔，我爸呢？”
“陆总去集团了，年底要开大会，这几天可能都不在。”陈贺答道。
“不在？”姜思露愣了一下：“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一星期左右，开完大会就回来。”
姜思露“哦”了一声，有些失落。
姜思凡把东西拎进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听到陈贺的话，没说什么，去了书房。
温婉帮着姜思露把东西归置好，两人坐在沙发上，姜思露靠着温婉的肩膀，叹了口气。
“怎么了？”温婉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爸爸不在，这房子空荡荡的。”姜思露回答道。
温婉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安静又规律。
每天早上，温婉和姜思露一起去花店帮忙。
姜依夏看到她们来，嘴上说“不用不用”，手上已经把围裙解下来递给她们了。
姜思露负责包花，温婉负责记账。
姜依夏在旁边整理花材，偶尔指导两句。
三个人在花店里忙活，有说有笑的。
“温婉姐，你学得真快。”姜思露看着温婉熟练地操作收银系统，有些惊讶。
温婉笑了笑道：“班长教过我。”
“我哥教的？”姜思露笑了起来：“他那人还能教人？他自己用手机都费劲。”
温婉被她逗笑了：“没有，班长很耐心的。”
姜依夏在旁边听着，嘴角带着笑，没插话。
中午，三个人在花店后面的小厨房里做饭。
姜依夏炒菜，姜思露打下手，温婉摆碗筷。
吃完了，姜思露抢着洗碗，温婉在旁边帮忙擦碗。
下午，花店客人不多的时候，姜思露就拉着温婉在店里试各种花束搭配，包好了拍照片，发到网上。
温婉帮她拍，拍完了还帮她修图。
“温婉姐，你修图也这么好？”姜思露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感叹道。
温婉回答着：“以前帮班长修过工作室的宣传图，练出来的。”
“又是班长。”姜思露故意拉长了声音。
温婉脸红了一下，没接话。
姜依夏在旁边看着，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几天，姜思凡一个人待在别墅里。
他把工作室的账本带回来了，一本一本地对，一笔一笔地核。
学校的商店和附近的小店业务确实少了很多，寒假期间没什么生意。
但好在之前的客户稳定下来了，每个月固定有十几个代账客户，加上一些零散的单子，收入将近两万。
他对着账本，把数字算了一遍又一遍。
去掉房租、水电、人工，还能剩不少。
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老罗每天准时送饭过来，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姜思凡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院子里那几棵月季还没开花，但叶子绿得发亮。
他吃完，把碗筷放回餐盘上，继续对账。
晚上，姜思露和温婉回来，三个人一起吃饭。
姜思凡的话不多，但偶尔会问一句花店今天怎么样，姜思露就叽叽喳喳地说一大堆，说今天包了什么花，来了什么客人，妈妈怎么夸她。
姜思凡听着，偶尔笑一下。
“哥，你今天在家干嘛了？”姜思露问。
“对账。”姜思凡答道。
“又是对账，你能不能出去走走？天天闷在家里，人都闷傻了。”姜思露吐槽道。
姜思凡回答着：“外面冷。”
姜思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三天晚上，姜思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她看了看通讯录里陆帆的名字，又锁了屏。
过了几秒，又点亮，又锁了。
温婉坐在她旁边看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姜思露又点亮手机，翻到陆帆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陆帆发的“到了，早点睡”，她回了个“好”。
“妈。”姜思露忽然开口道。
姜依夏正在厨房里倒水，听到她叫，探出头来：“怎么了？”
“爸爸好几天没消息了，也不知道在干嘛。”姜思露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怨。
姜依夏端着水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着：“那你就给他发个消息问问。”
姜思露眼睛一亮，转头看着姜依夏，故意笑着道：“妈，是不是你也想爸爸了？”
姜依夏愣了一下，然后瞪了她一眼，脸一下子红了：“我说你个丫头，一天到晚的净给我挖坑。”
“我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姜思露笑着道：“你看你，脸都红了。”
姜依夏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再胡说八道，明天不让你去花店了。”
姜思露笑了起来，躲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陆帆的号码，按了拨通，还故意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思露？”陆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明显提起了精神：“怎么了？”
姜思露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你在干嘛呀？”
那声音又甜又软，温婉在旁边听了，忍不住笑了。
姜依夏也笑了，摇了摇头。
陆帆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刚开完会，你们呢？吃饭了吗？”
“吃了，妈做的饭。”姜思露说着，看了姜依夏一眼。
姜依夏别过脸去，假装看手机，但耳朵竖着。
“妈做的饭好吃吧？”陆帆笑着道。
“好吃，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姜思露说着，又看了姜依夏一眼：“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几天，开完大会就回去。”陆帆顿了顿：“怎么了？想爸爸了？”
姜思露笑着道：“想啊，特别想，妈妈也想你。”
“姜思露！”姜依夏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伸手去抢手机。
姜思露连忙把手机拿起来，躲到沙发另一头，笑着道：“妈，你别抢，我还没说完呢。”
电话那头，陆帆笑了起来，笑声很畅快：“你妈想我？她说的？”
“她没说，但我看出来了。”姜思露笑着道：“她这几天老是看手机，一看就是等你的消息。”
姜依夏站起来，走过去要抢手机，姜思露跑开了，两个人绕着沙发追。
温婉在旁边笑得不行，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姜思露，你把手机给我！”姜依夏追了两圈，没追上，站在客厅中间，又气又笑。
“不给，除非你承认你想爸爸了。”姜思露举着手机，站在沙发后面，喘着气。
“我什么时候想他了？你别胡说。”姜依夏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电话那头，陆帆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更厉害了：“思露，你别逗你妈了，她脸皮薄，经不起逗。”
“爸爸，你帮谁说话呢？”姜思露假装生气道。
“我帮理不帮亲。”陆帆乐呵着。
姜思露笑了起来，把手机放到耳边，关了免提：“爸爸，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好，你们也早点睡，明天还要去花店吧？”
“嗯，去呢，温婉姐也去，她可厉害了，现在都会用收银系统了。”
“是吗？那你替我谢谢温婉，帮忙照顾你妈。”
姜思露看了温婉一眼，笑着道：“好，我转达。”
挂了电话，姜思露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姜依夏，笑得很得意。
姜依夏瞪了她一眼：“以后不许在电话里乱说。”
“我没乱说，我说的是实话。”姜思露坐到她旁边，挽着她的胳膊，“妈，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听？你要是真不想爸爸，你早就走了，不会坐在那儿听我讲电话。”
姜依夏被她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温婉在旁边轻声笑了。
姜依夏看了看温婉，又看了看姜思露，叹了口气：“你们俩，一伙的。”
姜思露笑了起来，靠在她肩膀上：“妈，你别不好意思，想就是想嘛，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姜依夏没接话，但也没推开她。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姜思露忽然说：“妈，你说爸爸现在在干嘛？”
“刚不是说了吗，在休息。”姜依夏答道。
“我是说，他一个人，快过年了，会不会觉得孤单？”
姜依夏没说话，看着窗外。
“他那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孤单的。”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不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