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大妈,一会儿就干了。”
“哪能一会儿就干?这大冷天的,冻出毛病来。”潘兰芳不依不饶,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陆帆被她拽着进了屋,姜国强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他们进来,没说话。
潘兰芳去姜明房间里翻了一条裤子出来,塞给陆帆:“去换上。”
陆帆接过裤子,去里屋换了。
出来的时候,姜国强还坐在那儿喝茶,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放下。
“坐。”他示意着。
陆帆在他对面坐下来。
潘兰芳去厨房倒了两杯茶端过来,一杯给陆帆,一杯给姜国强。
她看了看两个人,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堂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姜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桌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思露说,你给思凡介绍客户,帮他解决麻烦,还帮他处理了那个什么......富二代的事。”
“那都是应该做的。”陆帆答道。
“应该做的?”姜国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你当年要是觉得应该做,就不会做对不起依夏的事了。”
陆帆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茶杯。
姜国强也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厨房里传来潘兰芳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一下一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姜国强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陆帆也站起来,跟过去,站在他旁边。
“这棵树,是依夏小时候种的。”姜国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道:“那时候她才六岁,从山上挖了一棵小苗回来,种在这儿,天天浇水,浇了一年,活了。”
陆帆看着那棵树,树干已经粗了,枝丫伸得很开,遮住了半个院子。
“她小时候,比思露还皮,上树下河,什么都敢干。”姜国强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后来长大了,就不皮了,安安静静的,什么事都自己扛。”
陆帆没说话。
姜国强转过身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你要是再敢伤害她,我饶不了你。”
陆帆看着他,认真地说着:“大爷,我不会的。”
姜国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进了屋。
潘兰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看两个人,又缩回去了。
姜国强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旱烟袋,装了一锅烟,点上。
他抽了两口,看了看陆帆,说:“你晚上在这儿吃?”
陆帆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姜国强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堂屋,去院子里劈柴。
他拿起斧头,把一根木桩立在木墩上,一斧头劈下去,木桩裂成两半。
陆帆跟出去,走到他旁边,弯下腰把劈开的柴捡起来,堆在旁边。
姜国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劈。
陆帆继续捡。
两个人一个劈,一个捡,配合得默契,谁都没说话。
斧头落下去的声音清脆又沉闷,木屑飞起来,落在两个人的脚边。
劈了大半个小时的柴,姜国强停下来,喘了口气,把斧头靠在木墩上。
他看了一眼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又看了一眼陆帆,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板着的脸。
“进屋吧,外面冷。”姜国强回答着。
陆帆跟在他后面进了屋。
潘兰芳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红烧鱼、炒腊肉、炖鸡汤、炒青菜,摆了满满一桌。
她看到两个人进来,连忙招呼:“快坐下,吃饭吃饭。”
姜国强在主位坐下,陆帆在他旁边坐下。
潘兰芳给两个人各盛了一碗饭,又给姜国强倒了杯酒。
“小陆,你也喝点?”她举着酒瓶问。
“好。”陆帆把杯子递过去。
姜国强皱着眉头:“你待会怎么开车?”
“我叫人来接我就好。”陆帆解释道。
潘兰芳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三个人端着杯子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姜国强吃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
他看着陆帆,淡定道:“你那个公司,是做什么的?”
“投资,也做一些实业。”陆帆答道。
“赚钱吗?”
“还行。”
姜国强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口菜。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思凡那个工作室,你帮了多少?”他又问着
陆帆回答道:“刚开始的时候介绍了一些客户,后来他做起来了,就没再插手。”
姜国强“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潘兰芳在旁边插话:“小陆,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没瘦,大妈,还胖了两斤。”陆帆笑着道。
“胖什么胖,脸都尖了。”潘兰芳给他夹了一块鱼,“多吃鱼,补脑子。”
陆帆笑着应了,低头吃鱼。
姜国强看着他那副样子,没说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
陆帆站起来,说要回去了。
潘兰芳拉着他的手不让走:“天都黑了,住一晚再走。”
“不用了,大妈,明天还有事。”
“有什么事比命还重要?晚上开车不安全。”潘兰芳不松手。
姜国强坐在椅子上,抽着旱烟,看着他们。
他吐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开口:“住下吧,姜明那屋空着。”
陆帆看了看姜国强,姜国强没看他,继续抽烟。
“好,那就麻烦大爷大妈了。”陆帆点了点头。
潘兰芳高兴了,连忙去姜明房间铺床。
陆帆在堂屋里坐着,姜国强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又沉默了。
“你那个腿,刚才下水冻着了没有?”姜国强忽然问。
“没有,皮厚。”陆帆笑着道。
姜国强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盆热水,端过来放在陆帆脚边。
“泡泡脚。”他说,转身出了堂屋。
陆帆看着那盆热水,愣了一下,然后脱了鞋,把脚泡进去。
水很烫,烫得他龇了龇牙,但心里暖洋洋的。
潘兰芳铺完床出来,看到他泡脚,笑着说:“你大爷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陆帆点了点头,没说话。
潘兰芳在他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小陆,你大爷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问了我公司的事,问了思凡的事。”陆帆答道。
潘兰芳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他就那样,不会说话,但他今天留你吃饭,留你住下,说明他心里已经没那么恨你了。”
“我知道,大妈。”
“你再给他点时间,他会想通的。”潘兰芳拍了拍他的手。
“我不急,大妈。”陆帆笑着道。
晚上,陆帆躺在姜明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村里的夜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远远的。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陆帆起来的时候,潘兰芳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姜国强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
陆帆洗漱完,走到院子里,站在姜国强旁边。
“大爷,我来吧。”他伸手去拿斧头。
姜国强没给他,自己继续劈。陆帆站在旁边,弯腰捡柴,堆在墙角。
两个人又像昨天一样,一个劈,一个捡,谁都没说话。
劈完柴,潘兰芳喊他们吃饭。粥、包子、咸菜,简简单单的。
三个人坐在堂屋里吃,姜国强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包子,擦了擦嘴,站起来。
“我送你。”他对陆帆说道。
陆帆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出了院门,沿着村口的小路往外走。
走了一段,姜国强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把烟盒递给陆帆,陆帆也抽出一根点上。
两个人站在路边抽着烟,看着远处的田野。
“回去吧。”姜国强说。
“好。”陆帆点了点头。
姜国强没动,又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他看着远处,声音很低:“你跟依夏的事,我不拦了,但你记住,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找你算账。”
陆帆看着他,认真地说着:“大爷,您放心,我不会的。”
姜国强没看他,把烟掐灭了,转身往回走。
陆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背微微驼着,军大衣的下摆在风里晃来晃去。
走到院门口,姜国强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了。
陆帆站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村口走。
他的车停在村口,上了车,发动引擎,往村外开。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军大衣,戴着毛线帽,手里拿着旱烟袋。
是姜国强。
眼里仿佛带了些许的期盼和祝福。
当然了,这小老头的心里还是有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