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理性告诉他们，这事太蹊跷！
儿子之前的愤怒和笃定不似作伪！李晓然之前的所作所为更是历历在目！
现在儿子突然提出做鉴定，万一结果不如人意……
那今天在老人面前维持的和谐假象，就会变成最讽刺的笑话！
他们家会成为整个家族乃至街坊邻居最大的笑柄！
两个无辜的孩子又将何去何从？！
这风险太大了！代价太高了！
车厢里，气氛因为程旭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和李晓然狂喜，父母忧惧的剧烈反应。
而变得无比凝重、诡异，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沉重的冰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各方剧烈冲撞的情绪中……
程旭，缓缓地，将车驶入了自家小区，稳稳地停在了单元楼下。
他没有立刻下车。
也没有回应老爸老妈连珠炮似的质疑和担忧。
甚至没有多看旁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眼泪涟涟的李晓然一眼。
他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然后，才慢慢地转过头。
目光，首先落在父母那写满焦虑和不解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很静，像两口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
“爸，妈。”程旭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事，光靠猜，靠感觉，是没用的。”
“孩子像不像我，别人说得再像，那也是别人的感觉。”
“我要的，是事实。是白纸黑字，谁都反驳不了的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紧紧盯着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李晓然。
那目光，平静得让李晓然狂喜的心跳都莫名漏了一拍。
“至于你，李晓然！”程旭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理解。
“你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孩子是我的吗？不是一直觉得委屈，觉得我冤枉了你吗？”
“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明天，我们一起，带着孩子，去最权威的机构，做最正规的司法亲子鉴定。”
“结果出来，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如果孩子真是我的……”程旭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那弧度冰冷而微妙，“该我的责任，我不会推卸！”
“但如果不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眼神如同冰锥，直刺李晓然骤然收缩的瞳孔！
“那有些账，我们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毕竟，冒充我程旭的种，骗到我程家头上，让我爸妈蒙羞，让我爷爷奶奶空欢喜一场……”
“这代价，可不是你李晓然，和那两个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能承担得起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慢！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威胁。
让刚刚还沉浸在狂喜中的李晓然，如同被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
浑身的热血瞬间冷却，狂喜的表情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怎么不像是动摇和心软！？
反而更像是一种……最后的通牒和清算前的确认？！
不！不会的！
他肯定是还在气头上！说话难听！
只要鉴定结果出来，证明孩子是他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李晓然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来压制那莫名升起的心慌。
“程旭！你……你别吓唬晓然！”
程旭他妈听到儿子后面那番话，心里也是一颤，连忙说道：“事情还没定呢！你怎么能这么说孩子！”
“就是！小旭，有话好好说！”程旭他爸也皱眉。
“我就是在好好说！”
程旭推开车门，夜风灌入，吹散了些许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闷。
他率先下车，背影在单元楼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明天上午九点，市司法鉴定中心。我已经托人预约好了，加急通道，最快24小时出结果！”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车内每个人的耳朵。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着简单的行李箱，迈步走进了单元门。
李晓然抱着孩子，手脚依旧有些发软，但心脏却因为那句24小时出结果而再次疯狂擂动！
24小时！
只要24小时！
她的人生，就将迎来翻天覆地的逆转！
“晓然，先上去吧，外面凉！”程旭他妈的态度，也是在不知不觉中有所改变了！
叹了口气，抱着另一个孩子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诶，好，妈！”李晓然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异样，亦步亦趋地跟着上了楼。
程旭进门的时候，没有看到李晓然她那个让人厌恶的妈，以及那白眼狼小舅子。
说是已经安排到酒店去住了，倒是清静了不少。
否则一进门非得大吵大闹起来不可！
程旭老爸老妈招呼了后，就双双猫到了房间里，商量讨论着。
“老程，你觉不觉得……儿砸今天有点不对劲？”程旭他妈压低声音，是真的困惑的很。
“能对劲吗？这事搁谁身上能对劲？”程旭他爸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声音沙哑，“我就是想不通，他之前那么肯定孩子不是他的，那样子不像装的……”
“怎么一回来就变卦了？还要主动去做鉴定？”
“会不会……真像老三家她们说的，孩子就是像小旭？”程旭他妈迟疑道，“我今天仔细看了，那眉眼，那睡着的样子……是有点影子。”
“而且晓然她……她今天在妈那儿，做饭洗碗，带孩子，低眉顺眼的，看着是真知道错了……”
“知错？哼！”程旭他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那点心思，能瞒得过谁？”
“还不是看小旭现在发达了，想回来沾光！”
“我现在就怕……就怕小旭是被她那副样子骗了，或者……或者是为了哄咱爸咱妈高兴，自己打落牙齿和血吞，捏着鼻子认了！”
“那……那也不能拿这种事将就啊！”程旭他妈急了，“万一不是，以后日子怎么过？这不是埋个雷在家里吗？”
“所以他才要去做鉴定啊！”程旭他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这鉴定……唉，是福是祸，明天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怕结果出来，不是……那这个家，可就真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沉重的叹息在黑暗里弥漫开来。
与主卧的忧心忡忡不同，一墙之隔的次卧里，气氛截然不同。
李晓然将两个孩子安顿在小床上，自己则毫无睡意。
她坐在床边，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痴痴地看着两个女儿熟睡的小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闪烁着兴奋和野心的光芒。
24小时！
只要24小时！
程旭说了，如果孩子是他的，他会负责！
负责！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承认！意味着接纳！意味着她们母女仨，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程家，留在程旭这个新晋亿万富翁的身边！
她甚至开始幻想，鉴定结果出来的那一刻，程旭脸上会出现怎样复杂又最终释然的表情。
幻想公公婆婆惊喜又愧疚地拉着她的手道歉。
幻想程家那些势利眼的亲戚，如何换上一副巴结的嘴脸。
幻想自己重新以程太太的身份，住进程旭在上海的大房子，过着锦衣玉食、被人艳羡的生活……
至于程旭最后那句冰冷的威胁？
那一定是他放不下面子，在结果出来前的狠话！
男人嘛，总要有点脾气！
等铁证如山，等他看到这两个流淌着他血脉的亲生女儿，什么气消不了？
到时候自己再卖力一点，嘴巴功夫再讨好勤快一点，还不能把他含服舒了！？
以她李晓然的本事，再加两个小家伙主攻，还能拿不下程旭？！
想着想着，李晓然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因激动而潮红的脸。
她点开微信，赶紧跟住在酒店的她妈，报喜来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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