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哥是被疼醒的。
身上的肋骨,不知是左边第三根,还是第四根,呼吸的时候针扎似的疼。
那后脑勺似被磕在什么硬东西上,一跳一跳的,像有人拿小锤在里头敲。胳膊肘也是火辣辣的,估计是擦破皮,血黏在袖子上,已经干了。
“没绑我?”
他没睁眼,心底一沉。
自己没被绑,这不是个好事。
有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一股水泥灰的腥味。这外面的风太冷了,比工地那边的还冷,在他的身下是一把硬邦邦的烂椅子。
“烂尾楼,这里是烂尾楼。”
他继续装昏,心里知道北郊这边烂尾楼多了去了,开发商跑路、资金链断裂、手续不全被叫停,一栋一栋戳在那儿,跟墓碑似的。
两个人的谈话声传来,雷哥仔细听着。
“你说咱俩,一个三十几,一个二十几,加一块儿快六十多,被同一家公司裁了。”
那是何壁的声音,带着点自嘲的笑,“我以前在公司见过你,你老在茶水间接水,我老在走廊里抽烟,见了面点个头,从来没说过话,没想到最后是这么熟悉的。”
沉默,然后是崔大山的声音,“嗯”了一声,就一个字。
雷哥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话是真他妈少,就这种人最他妈的心黑手毒。
何壁好像习惯了崔大山的讲话风格,继续说:“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咱俩这事儿挺魔幻的。我二十六,没老婆没孩子,租房住,被裁了顶多是少抽几包烟。
你三十八,老婆孩子房贷,被裁了...”
何壁顿住,没往下说。
雷哥在心里替他补上——被裁了就是天塌了。
“崔哥。”何壁换了个话题,“你说咱俩今天这事儿,算不算犯法?”
“算。”
“...”
何壁噎了一下,然后故作轻松地笑道:“行,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那中间人还在那儿躺着呢,一会儿醒了咋整?”
雷哥心跳快了一拍,赶紧压住呼吸,继续装死。
“不急。”崔大山说。
脚步声。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是“啪”的一声,易拉罐被打开了。
雷哥鼻子动了动,这是饮料,还是啤酒?
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情报,老大哥说过中间人就是靠情报保命,任何不起眼的情报都可能在关键时候救命,前提是你得知道从情报中分析情报。。
“崔哥。”
何壁又开口了,这回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咱俩这情况,要不...要不写小说吧?”
雷哥差点没绷住。
“你看啊。”
何壁越说越来劲,声音都高了几分,“我刷手机看见的,说现在网上的小说创作可赚钱了,成本小,收益大,而且依托漫剧赋能,那是文娱产业的最上头。
咱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先写个几十万字。”
“没那个精力。”崔大山打断他。
“为啥?
打字又不累。”
崔大山的声音平平的,“我就算写,也是填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