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数十年的相濡以沫,方小卷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但她从来没有问过,今日却忽然问了,乃是因方小卷自知大限将至。
“有。”
季明说道。
方小君伸出另一只手将落在薄毯上的一个落叶拈起,随意的问道:“事情大吗?”
“可大可小。”
方小卷将握住的那手翻过来,反握住季明的手,将落叶塞入季明的手心,像是把自己剩下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个动作上。
“那就别说。”
季明转头看她。
“我本来想知道,现在又不想知道了,等我走的那天,我也当什么都不知道,我这样是不是有些傻了。”
季明没有说话,把方小卷的手合在掌间,“小卷,对我说件事情吧,无论什么事情,我都能答应你。”
“大山。”
“嗯。”
“这辈子,挺好的。
你不是常说,天道有常,福不可享极。
此生我已满足,在我走后,你也多顾惜自己,多吃多喝多睡,吃饭也别因嫌麻烦就吃那些只图省事,大多不健康的东西。”
季明低下头来,额头轻轻抵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银杏叶还在落,风还在吹,光斑还在他们身上晃。院子的外面,元秀市的喧嚣被竹林和远山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偶尔几声鸟鸣,还有廊下风铃偶尔响起的叮当声。
道经有言,有感而应,感去不留,有情而不滞,季明虽然一直是深以为然,只是这数十年相濡以沫,他如何能在事情过后,心中不留痕迹,不会反复咀嚼、辗转反侧。
他也曾动起一念,使方小卷再行转世,以续前缘,但是生生世世如此,于二者是情是孽,难以言说。
在明了方小卷之意,他更起愧心,那等再续之念到底还是在满足自己,如若自己真个有情,何不来让方小卷下一世得享天趣,好早日得道,以享逍遥清净,难道非得再全夫妻之缘。
“心如明镜,物来则照,物去则空。”季明心默默念着。
方小卷已在藤椅上睡着了,呼吸似有似无,手还握着他的手,终不再醒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他那些个儿女的,而是千赶万赶终于在一年前赶到哑炫的陆师兄真身。
陆师兄站在银杏树旁,看着季明挥舞一杆招魂所用的纸幡,引渡那方小卷的魂魄进入六趣八辐宝轮之内,托于天趣而转世,这下一世必是乐多苦少,若得高人接引入道,自可享受清修之乐。
当然,一位凡人将走之际对于他师弟无所要求,其中固然是品性上佳,但其中更有一些其它因素。
师弟如今天眷在身,混元有望,乾坤之内更有无数神鬼仙凡翘首以盼,等待师弟归来,如何能为情而滞于此,故而他自当施展一些影响,这种影响也非那等卑劣手段,不过是几句指点迷津之言。
正因方小卷品性上佳,才在这几句下拨云见雾,同师弟有此善始善终。
“师弟,距离一甲子之限没有几年,不若先取了福宝·帝香车,或许那位火正因此而显。”
“师兄所言有理,静极思动,必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