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
刹那间,刘姨脸更红了。
有些事,润生能看出来,秦叔领会不到,不是因为秦叔笨,而是在他的认知里,报仇就和搬砖一样,他没料到,在报仇进行中时,还能悠哉惬意。
内心的桎梏虽早已放下,可他并不认为自己配那样的生活,就比如他不再执着于酱油瓶扶不扶本身,却忘记了,酱油本身,是用来给菜增添滋味。
润生的压力没这么大,小远还会安排他在走江间隙,坐飞机去丰都,陪陪萌萌。
包括现在,虽面对着一座龙王门庭,可刚把大乌龟肚子都搬空、甚至连肚皮都切下来的他们,内心是真的有恃无恐。
山道两旁,是林书友用刀栽种的梅花,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血腥香味。
刘姨搂着秦叔脖子,安静下来,呢喃道:
“木头,还记得我那只金蟾蜍么?”
秦叔点点头:“记得。”
蛊术是柳家的极偏门传承,刘姨小时候在修习蛊术时,需要用到很多基础材料,祖宅内大邪祟身边的,不适合那时的她用。
彼时主母已遣散外门,但很多外门势力依旧恋恋不舍,经常来到祖宅叩拜、以表忠心,连供品也遵照前例,但这些都被主母下令退回去,一概不收。
柳氏有一外门,地处苗疆,供品中有蛊虫,刘姨曾私底下藏了一只,退回其它。
等下一次再上供时,供例更为丰盛,并奉上一只让幼年柳婷极为喜爱的金蟾蜍,正适合她当时的修习。
柳婷还记得那两次送供品时,那家队伍里出现的小女孩,身穿苗衣,白白嫩嫩,干干净净。
那家外门的意思是,希望主母能收下这小姑娘,用作身边使唤丫头。
柳婷能感知到小女孩衣服底下爬行的各种虫子,她喜欢这个同样喜欢玩虫子的小姑娘,就主动去找主母求情。
主母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你这蠢货。”
被主母拒绝后,小姑娘很失落地离去。
柳婷也很失落。
然后,她看见了小姑娘离开途中回头看向自己时,眼底流露出的怨毒。
柳婷这才意识到,主母骂自己蠢货是有道理的,使唤丫头是她生态位。
可后来,柳婷才深刻意识到,自己究竟蠢得有多离谱,上供的金蟾蜍在那晚失控了,它被人提前做了极隐秘的手脚。
那一晚,若非柳婷蛊术天赋异禀,恰好以毒攻毒破了境,她断无活路,连主母都救不回她,而她毒发之前所接触的一切物品上,都沾染了毒素。
金蟾蜍不是那座外门所能使用的手段,但消息必然是那座外门泄露出去的,因为别家不可能知晓上次供品被退回来时,少了一只虫子。
差点被毒死的柳婷,骨子里深埋的精神偏执被彻底刺激爆发,见主母对此没做任何反应,柳婷就表面装作无事发生,私底下怂恿幼年秦叔,带着自己偷偷离开祖宅。
她要去报复,要去弄死敢背叛主家、给主家下毒的外门。
刘姨:“我后来才想明白,祖宅的大门……我开不了,你这木头又怎么可能开得了?”
秦叔:“嗯,是主母开的。”
刘姨:“你那晚就知道了?”
秦叔:“嗯,我们偷跑去苗疆时,主母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看护着我们。”
刘姨:“你又知道了?”
秦叔:“主母把我们当自己孩子。”
两个小家伙,跋山涉水,来到苗疆,想要复仇,结果找到人家宗门时,发现这座宗门上下,被屠了个干净。
那个让柳婷印象深刻的小姑娘,尸体被挂在议事厅上,体内的蛊虫正在啃噬着她的躯体。
她恨柳婷,是她觉得柳婷抢占了她的位置,否则凭什么大小姐要收修蛊术的婢女不选正统出身的她?
她不知道,柳大小姐对蛊术毫无兴趣,把柳婷收在身边,纯粹是怕小丫头流落出去会为祸江湖。
但,柳玉梅在柳婷中毒后,没任何反应,是因为她清楚,那座背叛后被利用的外门,不会被幕后黑手留存下来,肯定会杀人灭口。
这么多年来,柳玉梅对外门不抱期待,唯一引起她情绪波动的,还是穆秋颖的奶奶穆雪慈。
至于日常还保持联络的,基本都是过去的厨子、绣娘这类,那些江湖势力没对这些下手,一是没价值,二是他们也怕,怕这位大小姐连生活体面都无法满足的话,真会发疯。
刘姨:“我一直不懂,主母都退到这种地步了,可他们为何还要无孔不入,步步紧逼?”
秦叔:“现在理解了么?”
刘姨:“理解了,他们做得对;唯一做错的是,他们没能做成功;所以,他们该为此付出代价了,哈哈哈哈!”
秦叔:“嗯,付出代价!”
背上的女人,眼里尽是怨毒,背着她的男人,脸上全是宠溺。
弥生站在山道一侧,双手合十,念诵“阿弥陀佛”,让这对颠公颠婆先行。
在李三江的教导下,和尚还是练就了眼力见儿的,晓得如何领悟主家的意图,让主家更开心地结账。
当山顶上那头向这边俯瞰的蛟首浮现出,弥生就清楚,这是小远哥为秦叔和刘姨开的专场坐斋,祭奠他们逝去的青春。
自己,就不要不识趣儿地抢戏了。
山脚下,差点被秦叔刮起的风吹进沟里去的陈曦鸢,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些肚皮鼓胀饱含明家灵魂的蛊虫给归拢回来。
她擦了把汗,抱起一个贴着封印的坛子,这是阿姐用来封印本命蛊的坛子,先前一直“叮叮当当”地响着,这会儿,却无比安静。
可明明,身处山下的她,都听到山道高处,阿姐那极端渗人的笑声了。
陈曦鸢把坛子送到耳边,仔细聆听,然后又放在面前晃了晃,纳罕道:
“坏了?”
屋顶上方,坐在轮椅上的李追远,看着下方三十六旗大阵里,已囊括足够多的令家人,就将手里的人头,向下丢去。
落地时,人头炸开,一同炸开的,还有那被操控的三十六布阵旗手,连带着这座阵法也掀起了倾轧,道道血雾绽放。
用对付邪祟群的方法来对付人群,效率,出奇得高。
李追远向前一指,身上酆都少君服浮现,朵朵黑色彼岸花在死者群中绽放,吸纳令家人的灵魂下地府。
少君府就算不缺人了,新开的司礼监也缺。
李追远给自家奶奶面子,没收全部,只收一半,一半下地狱当牛马,一半下一世做牛马。
天空中,传来令慕阳愤怒的雷音:
“欺人太甚,这是一点门庭体面都不留了?”
令慕阳早就来了,但他带着令家核心长老故意没急着出来,而是让下面人先填满李追远的阵法坑。
未等后方柳林里的柳玉梅回应,李追远就先一步抬手,蛟龙升空,同声回应:
“长辈曾教我,同为龙王门庭,念先祖之功勋,本该抬一手、留一线。
可你们当年,并未遵守这样的默契与体面。
既然你们喜欢的,是这座江湖弱肉强食、大鱼吃小鱼的规矩,那等到自己被吃时……就别叫唤。
秦力!”
秦叔背着刘姨,来到了这里,刘姨从秦叔背上下来,二人一齐面朝李追远,单膝下跪。
秦叔:“家主。”
李追远掌心翻转,黑蛟无视前方朝它冲来的诸多术法,于这祖宅上方一阵搅动,布下黑雨。
没了龙王之灵做加持,令家自己又因决策失误自拆了不少阵法禁制,而余下的这些,则都被李追远破除,还未开启的,有少年亲自盯着,它们也发动不起来。
整座令家祖宅,此刻就像是颗被彻底剥了壳的鸡蛋。
李追远:“让你头疼的枷锁,我都已经给你清干净了;下面,让我,让我们这一代看看,你秦力当年,是否真配得上争那龙王之位。”
秦力站起身,体内传来蛟吟,位于上方俯瞰整座祖宅的黑蛟,诧异地看向下方这个男人,已是如此位格的它,依旧感知到了这个男人身上传出的可怕压迫。
李追远:
“令家祖宅今日,不用再留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