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知彼。
“赵无恙”拿出第三罐啤酒,假赵毅甩出符纸折出一只碗,接走半罐。
透过烧烤摊窜起的火光,能看到杏花村的变化。
不是秦叔与祁星瀚那边,那二位仍逗留在村口,望天的望天,看蚁的看蚁,没有丁点着急的样子;仿佛不去打扰他们,他们俩能在那儿安静地玩到天长地久。
是祠堂屋顶上的李追远,再次打开登山包,从里面取出一面阵旗,拿在手里。
到他这个阶段,操控阵法早就不需摇旗了,更何况此地还是他缔造出的幻境。
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警醒自个儿,将所有的自我感觉良好,剔除干净。
身为“这一浪的大邪祟”,那就该有相对应的觉悟。
切勿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凡是抱有这种心态的大邪祟,结局都很凄惨。
“姓李的要认真喽。”
“嗯,打算直接往死里开整。”
周围人都有意识地向这俩赵毅靠近些,吃着烧烤看着比赛,还能蹭上个专业双口解说。
计划有变,所谓的持续性可控压力,给不起,也不敢给了,那就干脆撕毁预案,掀桌子。
接下来,秦叔和祁星瀚,都是李追远要杀的目标。
秦叔真实实力被封印,忘是忘了,但在最终生死危机下必然能记起,按规则,记起就相当于认输,想死挺难的。
至于祁星瀚,死就死了吧。
全力以赴,才是尊重,也是他们最想要的。
少年周围的瓦片上,被戳了一圈指洞,保不齐下一指鬼使神差地,就能戳中少年的眉心;
站在村口的秦叔,身边的风向已产生变化,秦叔不通“旁门左道”,他不是在破阵破幻,只是在根据自身体内气象进行调整,持续下去的结果就是,他会将自己从这里“摘除”。
面对他们,与面对陈曦鸢时不一样,陈曦鸢运气爆棚,自己常常稀里糊涂;也和面对赵毅时不同,赵毅是真懂也是真会。
而年轻的秦叔与祁星瀚,等同于他们二人的中和,一半是懂,一半是运;标准的一代龙王模版。
李追远抬手。
“咦?”
祁星瀚发现,窝里的蚂蚁们疯狂涌出,源源不断。
秦叔皱眉,他察觉自己身边刚起的小微风,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拍散。
然后,
伴随着李追远将手中的阵旗,敲在茶几上。
“啪!”
“轰!”
阵法开启,天塌地陷。
天空破了个洞,云层如瀑布般席卷垂落,裹挟着倾轧、分割、折叠等等属性,还包含着针对秦家人叠势能力精准削弱。
蚁窝为圆心,大地以惊人的速度凹陷,如地龙翻身,欲将上方所有存在尽皆吞噬,碾为齑粉。
动静大到,远处烧烤摊边的众人,完全不需借助火光,就能直观感受。
由邪祟扮演的点灯者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弥生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倘若是他身处局中,就算魔性外溢、立起魔相,也得在顷刻间崩碎。
陈曦鸢快速咽下嘴里的烤肉,攥起签子想为小弟弟喝彩,察觉到身边的刘姨后,又默默咽了回去。
刘姨激动道:“好。”
因少年更喜欢辅助或点睛,不喜欢出没意义的风头,即使是一起走江的伙伴,也很久没见到自家小远哥如此直白地出手了,更别提刘姨了。
先前登门令家时,因令家人过于贴心配合,李追远连走了几次巧,但在旁人眼中,这种“轰鸣”才最为过瘾。
陈曦鸢:“阿姐,被炸的是阿哥……”
刘姨:“我以前的命蛊在他身上,他还没死。”
“赵无恙”:“这大概就是罗晓宇,梦想中的自己。”
圣僧扬起手,拦截住身前卷至的尘土,确保串儿的干净。
纵使是祂,也不得不承认,那少年就算单论阵道,就足以在其他时代,冲击龙王之位了。
这样的龙王虽然稀少,却每一个都很神秘强大,阵道巅峰再加上龙王秉持天意的权限加持,足以让一代江湖绝望。
祠堂屋顶,李追远看着身前那漫天烟尘,知晓秦叔和祁星瀚还没死。
可强力的阵法波动,让上方的蛟龙也失去了对下方的细节掌控,李追远进入了短暂的“晕眩”。
不过,少年没干坐着等烟尘散去、水落石出,而是再次举起阵旗,对着茶几。
“啪!啪!啪!啪……”
一阵连敲,直至一声“咔嚓”,阵旗被敲断了。
不是材质问题,而是李追远到了他短时间内魂念高频爆发的极限。
此举随之带来的,是:“轰!轰!轰!轰……”
让旁观者震惊的恐怖阵法威能,在这一刻,像是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地向外疯撒。
令渊张大嘴。
他确信对方覆灭令家时,没出全力,这不是对方不给面子,而是令家自己不够支棱,激不起少年全力以赴的必要。
弥生:“阿弥……”
未等佛号念完,圣僧用沾满油脂的手,拍打弥生的光头。
弥生会意,马上站到烧烤摊前,唤出巨大的魔身法相,帮烧烤摊抵御这浩荡尘烟。
连刘姨也不自信了,她开始担心,自家木头就算临死前恢复了记忆,但在家主此等连续阵威之下,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陈曦鸢:“赵毅,你说得没错,小弟弟有了这幻境后,真的是质的飞跃!”
以往这种阵法需要提前布置,工程量不小,且局限性很大,现在有了这大乌龟肚皮做支撑,这种级别的大阵被小弟弟施展起来,就跟普通玄门中人催发术法一样。
坐在门槛上的阿璃,手撑着下巴,露出笑容。
不看结果、先一口气把自己魂念频率拉满,说明少年已进入状态,一种兴奋投入的状态,如同当年为了阵杀那对侏儒父子,在布阵前把自己透支,回来后虽然眼睛看不见了,可他整个人却开心坏了。
某种程度上,李追远算是竭尽全力了。
金线在少年身边环绕,进行着极致推演。
他们俩,应该还没死。
根本原因是,自己距离他们俩,有点远。
这场交锋,在李追远这里早就脱离了遭遇战层次,少年是以更高维度看待当下。
因距离远,不是自己实打实地杀,在不可直视不可知下,背地里的转圜余地,就十分富裕。
换言之,你要是清晰盯着那还好,可你转过身去,那各种意外机缘巧合,就要蔓上来发力、搞起小动作了。
祁星瀚是龙王,而秦叔当年面对那种规格的围攻,竟还能在九死一生下杀出来。
成功的点灯者,往往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难杀!
生与死之间,有着可大可小、不被定义的灰色地带,见人下菜。
“咳……咳……”
阵法停歇,尘土渐安,一记虚弱的咳血声传来。
秦叔的身影立在那里,衣着残破,头发散乱,身形狼狈,带着点摇晃,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但秦家人只要还能站起来,你就无法判断,他究竟还能再站起来多少次。
好吧,秦叔重伤重创、不倒未死,尚能理解,那你祁星瀚呢?
相较于熟悉的秦叔,祁龙王的表现,更让少年在意,不,是提防。
秦叔吐出口血唾沫,在刚才,他主动迈出一步,站在了祁星瀚身前。
不是为了保护祁星瀚,也不是毁诺搞什么联手,纯粹是自己反正要挨炸,站哪里不是炸?那倒不如站祁星瀚身前,多少帮他拦一点儿。
很朴素的本能,不涉及其它。
因此,这会儿祁星瀚就在秦叔身后,二人所处的位置,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巨坑。
“呵……呵呵……”
才吐完血,秦叔就笑了。
一照面……是还没照面,就直接大招呼你脸的打法,让秦叔无比痛苦的同时,又让秦叔发自内心的喜欢。
他是真的讨厌一个线索一个线索去摸去寻,也不太想去挖掘那些邪祟背后的故事,可走江时,常常迫不得已地去做去听。
每次回家时,阿婷还会缠着他讲述,他拗不过,还得讲。
他实在不懂这些故事和流程有什么必要,大邪祟,家里祖宅有的是,根本就听不完。
啊~这次要面对的这头邪祟,风格很痛快!
然而,发自内心的喜悦刚升腾起来,秦叔的目光就黯淡下去,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会死在这一浪里。
他不怕死,但他不能死,家里没人了,主母在老去,他得活着当上龙王,支撑起这个家。
扭过头,秦叔想看看祁星瀚死了没,就算有他站前面削去了些伤害,可祁星瀚也是极大概率,已被炸得尸骨无存。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