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魔神的威逼利诱,张凌只是觉得聒噪。
这厮在此界作威作福久了,又觉得自己行了,甚至妄想仅凭一席话语就让张凌拱手来降。
殊不知在张凌眼里,他就是个小丑。
识海深处,蚩尤也懒得再说什么。
他甚至没有释放任何杀意,只是沉默着,像是一个看尽了世间把戏的老猎手,瞥了一眼笼中张牙舞爪的幼兽,便不屑地转过身去。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交给你了,弄死它。
而那魔神见张凌没有反应,只觉受到了奇耻大辱,登时怒吼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
“儿郎们!将这窃取本源的狂徒,与那废物的残魂,给吾拿下!”
下一刻,血光暴涨,化作一道血色长河,自神国倒悬而下,如一条贪婪的巨舌,要吞没整个耆黎界。
血河之中,无数神卫披甲执锐,眼中燃着磷火。
而在血河之上,七尊身影踏浪而立。
那是魔神座下的七位从神,形貌各异,有蛇身九首者,有牛首八臂者,有浑身长满眼珠的无面者,有以骨为翼的夜枭之相。
他们身上皆缠绕着或浓或淡的神性辉光,虽不过是微弱神力的从属,放在凡间却已是足以灭国的邪祀正神。
与此同时,神国上方显现出一个身高万丈的三头六臂魔神,其身披漆黑战甲,六臂皆持法器,主臂握持一柄长刀,赫然是虎魄形状。
魔神背后有一轮漆黑的业火神轮缓缓旋转,火舌舔舐处,虚空都现出丝丝裂纹。
这神轮既似佛陀背光,又如刑架车轮,正转时生,逆转时灭,每转一圈,便有一圈肉眼可见的因果丝线从轮心散出,缠上耆黎界无数生灵的命格。
而最诡谲的当属魔神头顶翻涌的庆云,不同于张凌的五彩祥瑞之色,这云却是一片浑浊的苍白色,如将死之人的眼翳。
云中伏着三条蛟龙,无角无鳞,通体透明,能见其脏腑内流淌着液态的黑汞。
它们不时探首云下,对着魔神真身低吟,那声音似咒似祷,既非人言亦非龙语,却能令人无端生出皈依与恐惧交织的奇异颤栗。
看着这声势浩大的阵仗,张凌负手而立,脸上的嘲讽之色却越发浓郁。
他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心念一动,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便凭空出现了一张卡牌。
“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张凌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叩问苍生。
他将卡牌夹在指间,微微仰头,看着那遮蔽苍穹的三头六臂魔神真身,眼底精光爆射,如两轮烈日同时升起。
“对付你这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虚魔神权……”
他猛地将卡牌向上一抛,那卡牌离手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逆天而上。
“自然要有请我九州最桀骜不驯、专治各种不服的真英雄,来给你好好松松皮骨!”
“恭请,大圣降临!!!”
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那已飞入虚空深处的卡牌,炸了。
犹如亿万颗太阳同时引爆般的赤金光芒,在冰冷黑暗的宇宙中轰然绽放!
那光芒太过于刺目,太过于霸道,连耆黎界厚重的晶壁都被映得一片通透,仿佛一块巨大的琥珀被从内部点亮。
在这赤金光芒的照耀下,那遮天蔽日的血色神国都显得猥琐而可笑。
这一刻,神国在颤抖。
不是魔神的意志,而是本能。
神国本身,这个由无数信仰、血祭、因果编织而成的半位面,竟然在恐惧。
七位从神惊恐地后退,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魔神的三颗头颅同时僵住。
中间那颗主头的眼瞳猛地收缩成一线,左右二首的眸中磷火也忽明忽灭。
祂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正在破界而来,那力量不知来自何方,却带着一种让祂灵魂深处都开始战栗的压迫感。
而在那赤金光海的中央,一道身影正在凝聚。
先是一声啼鸣。
“Ker——!!!”
那声音尖锐而高亢,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野与不羁。
其穿透了物理空间的限制,在耆黎界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在神国的每一寸虚空中震荡,在七位从神的灵魂深处炸响。
凡是被这声音波及的生灵,心中都生出了同一个念头——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来了,有什么从开天辟地以来就没人能束缚住的东西来了。
然后,金光凝聚。
一道桀骜不驯的身影,在虚空中缓缓凝聚成型。
头戴凤翅紫金冠,两根长长的雉鸡翎在虚空风暴中肆意张扬!
身披锁子黄金甲,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战天斗地的不屈金光!
足踏藕丝步云履,步步生莲,踏碎虚空!
齐天大圣,孙悟空!
当孙悟空彻底降临的那一刻,魔神终于慌了。
祂是微弱神力。
在这方世界称王称霸多年,吞噬了无数生灵的信仰与血肉,凝聚了一个半位面的神国,以为自己已经站上了神道的巅峰。
但此刻,当一位中等神力的存在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神威时,祂才明白,微弱神力与中等神力之间的差距,比蝼蚁与巨龙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那不是量的差距,是质的鸿沟。
如果说魔神的权柄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那么齐天大圣的权柄,就是一颗燃烧的恒星。
“哪里来的野猴子?!竟敢在吾面前放肆!汝可知亵渎神明的下场?!”
魔神强作镇定地怒吼着,三颗头颅同时发声,六只手臂齐齐挥舞,虎魄刀嗡嗡作响,业火神轮疯狂旋转。
祂试图用声势来掩饰心中的恐惧,试图用愤怒来对抗位格上的压制。
但祂的声音在颤抖。
连三首齐鸣的和声都掩盖不住那种颤抖。
孙悟空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他甫一现出真身,便将火眼金睛一瞪。
霎时间,两道金色的光柱从眼中射出,长达万丈,上通天庭,下彻九幽,直接将此界古往今来一切阴私看了个透彻。
那目光扫过神国,扫过血河,扫过七位从神,最后落在了魔神的三颗头颅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好像一头猛虎看着一只试图张牙舞爪的豺狗。
“好恶徒!!!”
孙悟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如雷霆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雪白的獠牙。
“如此残虐生灵,践祚神位,今日遇见俺老孙,合该你倒灶!”
话音未落,孙悟空深处了毛茸茸的手掌,往虚空中随意一招。
下一瞬。
虚空破碎。
一道金光从不可知的遥远彼方轰然跨界而来。
它不是在空间中移动,而是在时间的间隙中跳跃,每一次闪烁都跨越了无数个位面的距离,折叠了时空本身。
初时,那道金光不过是宇宙深处一点微弱的金星,细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但就在眨眼的瞬间,它已经近在眼前。
大。
大到不可思议。
那是一根棒子。
通体澄澄,如金如玉。
棒身上流转着玄妙的纹路,隐隐约约构成了五个古老篆文,每一个篆字都仿佛有万钧之重,压得周围的空间不断崩塌又重组——
如。意。金。箍。棒。
这一刻,整个耆黎界的重力场都发生了偏移。
那颗星球的大地在微微颤抖,海洋开始倒流,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道裂缝,那是空间本身无法承受这件兵器的重量,主动退避三舍。
随即,孙悟空将身一躬,身躯暴涨,头如泰山,眼若日月,口似血盆,牙如剑戟。
他单手握住那擎天巨柱,往肩上一扛,回头看了看张凌,呲牙一笑:
“张家小辈,你且退后!”
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家小弟说话,眼中却透着一种老大哥护犊子般的绝对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