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处,与峨眉山门相隔不足三十丈的空地上,一队人马静立如雕塑。
最中央的马车通体玄黑,车厢被数十名黑衣护卫隐隐围在中心。
这些护卫虽然身着看似寻常,可每一个皆是气息内敛,分明是身怀武功的武者。
荆无命抱剑立于马车旁,一身黑衣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背靠车厢时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马车内,上官金虹端坐其中,手中拿着一封奏折批阅,在他身边还堆着好几摞奏折,几乎将车厢塞满。
一旁坐着个容貌俊俏、身形修长的年轻人,正是上官金虹之子上官飞。
虽年不过二十余,一身功力却已达凝气成元之境,放在江湖年轻一辈中也能够称得上出众。
车厢内寂静无声,只有奏折翻动的细微声响。
忽然,上官飞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道:“已经等了快一炷香了,那顾少安竟然还不下来。“
此话一出,上官金虹批阅奏折的手顿了一下。
随后,上官金虹缓缓抬起头看向上官飞,略微沉吟后问道:“你很着急吗?“
似乎是感觉到了上官金虹的语气中的冷意,上官飞心中一紧低头道:“没有,孩儿只是顺口牢骚了一句。“
“啪!“
上官金虹忽然抬手,一巴掌扇在上官飞脸上。
这一掌虽然留力,却还是让上官飞脑袋嗡鸣一瞬,半边脸迅速涨红。
“关于公子的事情,为父没有和别人提,但却对你说的格外清楚,你可知道为什么?”
上官飞捂着脸:“为的是让孩儿明白,公子不能得罪。“
上官金虹摇头:“不止。而是为父要让你知道,如今为父的地位、权势,可以说皆来源于他。”
“所以,为父详细的将当日在一线天内发生的事情一点点的告诉你,就是想要你在心中对他产生出敬畏,也要让你明白,他是你不能得罪的人。”
“放眼这大魏国内,谁都能得罪,唯有张真人和公子不行,尤其是公子,他能给我们现在拥有的这些,自然也能够轻易的将这些收回去。”
他凝视着上官飞:“只要明白这一点,这天下便是我们上官家的,可这一点,你都做不到吗?“
上官飞低头:“孩儿只是不想这一世,都有一个人在头顶上压着。“
上官金虹淡声道:“你年过二五,成功迈入凝气成元,进度固然算是不错,放眼年轻一辈,也算得上出众,但绝对算不上顶尖。”
“江湖之中,比你强的至少不少于百人,而这还是在我给你资源的情况下。”
“现在若将你放在江湖中,别说是那些凝元成罡的一流高手,即便是那些老一辈凝气成元的武者你都不见得能够是对手。”
上官金虹语气平淡,可那份平淡之中却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若是没有我,现在你放眼江湖,最多只能算是二流,压在你头上的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现在给你个机会,让你能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却告诉我你不喜欢头上有人压着?嗯?”
这一番毫不客气的话出口,顿时让上官飞哑口无言。
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上官金虹说的都是事实。
将上官飞的神情收入眼中,上官金虹心中叹了口气,忽然有了几分怒其不争。
上官飞不知道,可上官金虹当日就在一线天,如何不知九州大地之外还有一个神州大地以及大夏皇朝。
现如今九州大地封印尚在,一旦九州大地封印破除,到时候大魏国内唯有靠顾少安和张三丰二人。
事情岂是上官飞想的那么简单?
随后,上官金虹声音肃然道:“今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尊敬公子的意向,到时候绝非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说完,上官金虹似乎也没有了继续看奏折的心思,随手将手中奏折放到一旁,直接对上官飞低喝道:“现在,与我下去等。”
上官飞闻言,心中一凛,也不敢再多言,连忙起身走到车厢外,替上官金虹掀起帘布。
不过,就在上官金虹前脚才刚刚从马车上下来时,下一刻,上官金虹余光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似的,蓦然抬头。
只见数丈外一棵古树树梢之上,顾少安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立于其上。
山风徐徐,吹得枝叶轻晃,可顾少安脚下那一根不过拇指粗细的树枝,却像是完全没有承受任何重量一般,甚至连一点明显的弯曲都没有。
月色自云层间洒落而下,将他一袭长衫映得越发出尘。
而他就那样负手立于树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父子二人,神情平和,听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浅。
可恰恰是这份平静,却让上官金虹心中骤然一沉。
因为以他的修为,竟是直到顾少安现身之后,才勉强察觉到那一丝气机变化。
至于顾少安是何时来到这里,又在树上站了多久,他竟半点都未曾发现。
一旁的荆无命此刻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蓦然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