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信阳府,春寒已经退去大半,城中的风里也多了几分暖意。
午后的阳光自高处斜斜落下,照在城中纵横交错的街道上,也照在街边新抽芽的柳枝之间。青石铺成的长街上,行人往来不绝,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商贩、佩刀挎剑的江湖客,彼此交错而行。
信阳府本就是西南一带人流颇盛之地。
往来此地者,既有行商,也有武者。
尤其是近些日子,江湖中风声不断,各路消息搅得人心浮动,连带着这信阳府里都明显比往日多了几分躁动之意。
城中随处可见佩着兵器的身影,有人神色匆匆,有人驻足打听,也有人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显然都是冲着近来江湖中的那些消息而来。
城西一间并不算豪华的酒楼,便坐落在这样一条颇为热闹的长街旁。
酒楼外悬着旧木牌匾,边角已有些磨损,门前两根木柱也被风吹日晒得发暗,单论门面,实在算不上如何出众。
可偏偏这酒楼位置不错,又向来是江湖客歇脚聚集的地方,因此楼内一直颇为热闹。
踏入酒楼之中,最先扑面而来的,便是酒气与饭菜香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楼大堂里,十余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
靠近门口的几桌,多是些赶路的商贩与短暂停脚的行人,桌上摆着简单酒菜,边吃边说着生意上的事情。再往里,则多是一些带着兵器的江湖中人,刀剑随手放在桌边,说话声也比旁人更低一些。
也就在这时,酒楼门外忽然走进来一名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着一袭贴身劲装,腰间悬着长刀,眉眼间带着几分精干之色。
男子脚下步子不快不慢,却透着一股练家子才有的稳健,最惹眼的,却不是他腰间那口刀,而是他胸口处绣着的一道刀型云纹。
那纹样不算繁复,却极有辨识度。
长期在这西南一带逗留的武者,只需看上一眼,便能认出这刀型云纹的来历。那正是信阳府往西百里之外,隆山府云刀门的徽纹。
因此,那青年才刚踏入酒楼,一楼里便已经有几道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有人则端起酒碗时多打量了片刻,显然已认出了他的身份来历。
男子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进了酒楼后,目光只在一楼大堂里淡淡扫过一圈,随后便没有半点停留,径直迈步上了二楼。
木梯被他踩得发出轻微声响,不过几息工夫,他便已经走到了二楼靠里的一处雅间门前。
下一刻,青年伸手推门而入。
屋内此时已经坐着另外五人。
五人年纪各不相同,装束也并不统一,有人穿着短打,有人披着外袍,有人兵器摆在身旁,有人手边则只放着酒碗。
显然,这几人并非同门中人,而更像是平日里有些交情,因此才凑到了一处。
眼见那云刀门的青年进来,屋内五人皆是起身招呼。
“程兄来了。”
“可算到了。”
“我还当你今日来不了了。”
几人先后开口,语气里都带着几分熟络。
程昱朝着几人拱了拱手,口中道:“路上耽搁了一下,让诸位久等了。”
说着,他便顺势落座。
屋内桌上早已经摆好了酒菜,几人重新坐下后,也没有再多客套。
酒楼伙计很快又送上两样热菜,摆在桌中,随后便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门掩上。
起初,屋内几人的交谈还只是寻常寒暄。
有人问起隆山府近来的情况,有人说起前几日路上的见闻,也有人提及某处山道最近不太安宁,像是有流匪出没。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边吃边饮,声音倒还压得不高。
只是随着酒过三盏,几人之间原本那一点生疏也渐渐淡去,闲聊的声音便日渐明显了起来。
这时候,坐在左侧的一名中年汉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随手抹了抹嘴,忽然开口道:“说起来,最近江湖里闹得最凶的,还是那《嫁衣神功》重新现世的消息。”
此言一出,桌上其余几人顿时都抬了抬眼。
坐在对面的瘦高男子闻言后,当即低笑一声,开口道:“嘿,最近这消息闹得沸沸扬扬,谁能不知?我还听说这《嫁衣神功》就在了天龙门,被天龙门创派祖师六指先生所得,只是后面将这《嫁衣神功》改名成为《天龙门心法》。”
他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隐秘消息。
而他这话刚落,旁边另一人便接了过去。
“有什么用,纸包不住火,现在还不是消息传出来了。”
这人说话时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显然觉得这样的秘密一旦牵扯到江湖绝学,早晚都保不住。
话音落下后,桌边短暂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坐在最右边那名面色微黑的男子也压低声音开了口。
“据说现在不少人都暗中盯着天龙门,尤其是那天南府的白沙帮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据说其帮主郝万通已经带人向着信阳府这边赶来了。”
这一句话说出,桌边几人神色都是微微一变。
下一刻,旁边的人面露愕然,皱眉道:“已经动身了?那天龙门的门主黄雪梅虽然才二十几岁,但据闻天赋极高,也是凝元成罡的一流高手,那郝万通怎么敢直接就过来的?”
他这番话说得极快,显然是真有些意外。
毕竟黄雪梅的名声,在这西南一带并不算小。
虽说年纪尚轻,可这几年却是名声大噪,《天龙八音》配合天魔琴,硬是将信阳府以及周围近十个州府各个势力压得不敢有半点反抗。
正常来说,同为一流势力,白沙帮若无十足把握也不至于直接动身杀向天龙门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