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那名大档头察觉到曹正淳神情有异,心中顿时一紧,原本就弯着的腰,也下意识又压低了几分,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而曹正淳的目光,则依旧死死落在那张纸条之上。
那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可正是这几行字,却让他眼底原本深藏不露的情绪,都出现了瞬间的波动。
数息之后,曹正淳才缓缓抬起头。
“你确定这消息没错?”
那名大档头闻言,心头狠狠一跳,连忙跪了下去。
“回督主,消息是咱们多年前安插的人送出的,属下收到后第一时间核实过身份,确定无误才敢给督主送过来。”
曹正淳闻言,五指一点点收拢。
那张被他展开的纸条,也在他掌心中缓缓皱起,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可厅中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觉到,一股远比平日里更加阴冷的压迫感,正在一点点自他身上扩散开来。
片刻之后,曹正淳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有趣,当真是有趣,没想到这些家伙胆子竟然这么大,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还敢动心思,将注意打在这位爷的身上。”
听着曹正淳所言,一旁大档头小心问道:“督主接下来想要怎么做?”
闻言,曹正淳嘴角含笑道:“比起宫里那位,这位才是咱们真正的主子,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自然是要抓牢。”
“做好了,咱家和你们以后在朝廷里,才真正能够稳如泰山,即便是那位陛下,也不能随意的将我们如何。”
末了,曹正淳说道:“安排一下厂里的其他事情,然后随本督主前往信阳府一趟。”
“属下领命。”
话落,大档头了快速转身。
曹正淳则是看着手中的纸条,眼睛轻眯。
“龙生龙,凤生凤,野蛇的种终归不是龙,随随便便竟然都能被利用,这泼天的富贵就算落在你上官家,也福薄的难以消受啊!”
.........
信阳府,城西外。
夜色如墨,荒草齐腰。
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破庙孤零零地立在官道之外,残破的庙墙在夜风中投下歪斜暗影,庙门半塌,门梁腐朽,偶尔有风从缝隙间灌入,带起一阵呜呜的空响,听起来宛如鬼哭。
庙外杂草丛生,碎石遍地,连原本通往庙门的小径都早已被野草掩埋。
此地平日里莫说香火,便是赶路之人都少有靠近。尤其到了夜里,更显得阴森荒凉。
也就在这时。
数道黑影自夜色中悄然掠来。
这些人动作极轻,身法也都不弱,脚下掠过枯草与碎石时,竟只带起极轻微的沙沙声。
前后不过数息,几人便先后翻入破庙之中,随后避开正殿,自一侧坍塌的偏廊穿行而过,径直进入了破庙深处一间还算完整的厢房。
房门早已腐朽不堪,其中一人伸手轻轻一推,那扇门便无声地开了。
几人鱼贯而入。
可奇怪的是,入屋之后,里面却并未亮起火光。
整间屋子依旧笼罩在昏暗里,只能借着破窗外透入的几点惨淡月色,勉强看清几道模糊轮廓。
片刻后,屋内便响起了压得极低的议论声。
最先开口的,是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白沙帮那边情况如何了?”
声音落下后,角落中另一人立刻回应。
“再有三日,就会到了。”
那低沉声音微微停顿了片刻,随后又问:
“上官飞那边呢?”
这一次,回答的人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笃定。
“中了迷心散和我们的迷魂之法,即便是凝元成罡的武者都难以应对,更何况上官飞才不过凝气成元,根本脱离不了掌控。”
话说到这里,那人顿了顿,似是有些不解,旋即又继续道:
“不过弟子有些不明白。”
“为何目标会是黄雪梅?”
“若当真要针对顾少安的话,从他的两个妻子,或者峨眉派其他人着手,不是更容易一些么?”
这话出口之后,屋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道低沉声音才再次响起。
“容易?”
说话之人的语气里,似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
“正是因为容易,所以才最不该选。”
“顾少安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料。对付这样的人,最忌讳的便是操之过急。”
“若真将手直接伸向他的妻子,或峨眉派中那些真正与他关系紧密的人,一旦被他察觉,事情非但成不了,反而会立刻引来他的全力反扑。”
说到这里,那人语气稍缓,却更显深沉。
“以此子如今的实力,算计若是太直白,便只会变成自寻死路。”
“所以,我们不能逼得太狠,也不能动得太急。”
“黄雪梅与顾少安关系匪浅,却又并非峨眉派之人,对她下手,既能将顾少安牵扯进来,又不会太早暴露我们真正的意图。”
“更何况,天龙门内本就暗流不小,白沙帮又对《嫁衣神功》虎视眈眈。借李锦程这颗棋子下手,本就顺理成章。”
“只要局布得够真,便没人会轻易怀疑到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