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跟狼化症的研究也没有关系啊!”维德理直气壮地说。
柯尼勒斯顿时哑口无言。
几只猩猩抱着结实的文件柜,摇摇晃晃地从两人身边路过,其中一只还转头好奇地看了两眼柯尼勒斯,发出“呼哧——呼哧——”的笑声。
有那么一瞬间,柯尼勒斯看着那龇牙咧嘴的庞然大物,下意识地要转身就逃,但随后他想起来——对了,这些也是魔偶。
老人定住脚步,以狂热的眼神一寸寸扫过距离最近的猩猩,仔细观察着它的眼睛、皮毛、肌肉,似乎要把它彻底剖开来看看。
猩猩吓得尖叫两声,加快脚步赶上同伴,回头指着柯尼勒斯,吱吱哇哇地告状,随后被一只稍大些的猩猩拍了下后脑勺,捏着脖子拖走了。
“该走了。”维德拍了拍柯尼勒斯的肩膀,说:“研究室的东西已经搬空了,我送你去新选的地方——放心,那边的房子都是建好的,你过去以后什么都不会缺。”
柯尼勒斯陡然一个激灵,看看维德,又避开他的视线,问:“新研究室在什么地方?”
“澳大利亚的墨尔本。”维德说,“全球最宜居的城市之一,氛围友好,阳光充足,我保证你会喜欢上那里的生活。”
柯尼勒斯板着脸,毫不犹豫地说:“不,我不会。”
维德怔了下,问:“你有更想去的地方吗?”
“当然有!”
柯尼勒斯顺手抱住了一个从身边经过的魔偶,毅然决然地说:
“我不去澳大利亚!我哪儿都不去!我要留在这儿!”
“你这儿的房子有这么多,分一间给我!以后我就住这儿,不走了!”
被他抱住的猎豹:“……”
它扭头看看这只无比大胆的人类,再看看主人,憋屈地忍住了被勒住脖子的怒火,免得一甩头就会被这个体虚血薄的老头碰瓷。
维德无奈笑道:“留在我的空间里可不是什么好事,你知道我准备去什么地方吗?”
“那里的危险完全不是你能想象的,如果你跟我一起去,我就无法保障你的安全,甚至我自己都未必能活着回来。”
“衣柜空间是我的保命手段,我也不可能把它和你一起留下。”
“那就带我一起去!”柯尼勒斯哼哼道,任性地简直像个五岁小姑娘。
维德叹气:“我不是说了吗?你去的话可能会……”
“会死,是吗?”
柯尼勒斯嘲讽地冷哼道:
“你以为我会害怕这个?在我当初得了重病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我就已经相当于死过一回了,是你给了我第二条命!”
“我现在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报答你,解决狼化症,还有探寻魔法世界的奥秘……你是我跟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你要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七十多岁的老头说着宛如深情告白的话,偷偷观察了一下维德的脸色,又可怜巴巴地补充道:
“你想想我都多大岁数了,维德……我这个年纪,就算是不生病,也随时都可能会老死。”
“比起在墨尔本腐烂,我觉得在见识过一切之后再死……更值得!”
维德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柯尼勒斯,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坚决和义无反顾。
老头已经这把年纪了,生命可能都已经进入了倒数,所以他完全没有耐心等维德从冒险之地回来,迫不及待地就想要观察和研究衣柜空间。
同时他也害怕维德会一去不回。
明明已经打开了那扇紧闭的窗户,窥探到另一个世界的风景,假如突然被合上、被抛开……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柯尼勒斯宁愿跟着自己的梦想一起死。
“好吧。”
维德妥协道:“不过你最好知道——你现在进入空间,等我出发以后,再想随意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要去的那个地方时间紊乱,或许刚靠近,衣柜空间就会被时间的力量撕碎,在里面的你也不会幸免……”
维德本意上还是想要劝阻柯尼勒斯,但是他发现自己越说,柯尼勒斯的眼睛就越亮,于是明智地止住了话头。
——等快要抵达的时候再说吧!
维德心道。
柯尼勒斯现在正是新鲜上头的时候,维德完全能够理解他的狂热和兴奋。
因为换成他自己,大概也会是一样的表现。
等柯尼勒斯在里面生活上几天,他就会发现这地方跟外面的建筑没有太大的不同,甚至还有许多约束,也完全谈不上社交。
费迪南德说过,柯尼勒斯在偶尔休息的时候,喜欢步行十几分钟,到距离研究室最近的一个小酒吧里喝两杯,跟那些完全不认识他的陌生人谈天说地。
衣柜空间里虽然魔偶众多,也都很聪明,但它们平时的表现跟外形一模一样,也没有跟人聊天的爱好。
到时候,柯尼勒斯肯定会感到孤独,再考虑到性命要紧,狼化症的研究还没有完成,以及不能给空间的主人——也就是维德拖后腿,他自然就会答应离开了。
得到维德的许可,柯尼勒斯简直兴奋地快要蹦起来了,甚至都忘了自己对大型猛兽的恐惧,以及数不清的小昆虫带给人的惊悚感,立刻就跑去安排自己的研究室。
魔偶们又开始动了,忙忙碌碌地把刚刚放进仓库的仪器又搬出来,安置到合适的房间里去。
维德见状,也没有打扰他们,转身走出了衣柜空间,眼前是空荡荡的研究室。
从他到这里,前后也不过才半个多小时而已,魔偶们看起来行动速度不快,但是效率极高。
此时摆在维德眼前的,就只有四堵白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了——包括桌椅柜子,书桌上的纸巾盒,柯尼勒斯的咖啡杯,甚至是原本钉在墙上的一个置物板。
不过在肉眼无法看到的地方,维德布下的反幻影移形咒还在,因此他顺手把灯关掉以后,还是要从正门出去。
大楼的门厅十分亮堂,高价雇佣的安保人员依然尽职尽责地站在入口处,低头审视一位访客的证件,另一个黑衣保镖则握着对讲机,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访客身上。
站在门口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衣服,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从容地说:
“我叫莱姆斯·卢平,有一些工作上的事要找柯尼勒斯·达万先生。你们可以打电话给达万先生或者格雷先生确认,他们都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