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娜琏和凑崎纱夏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最先开口的是林娜琏,她刚坐回沙发上,双腿蜷缩着,怀里抱着一个靠枕,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从悲伤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一种崩溃。
“多贤,是你叫他来的?”
金多贤站在玄关,身体微微侧着,挡在林以桉身前半步的位置,她的表情是所有人里最平静的,但林以桉能看到她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指节泛白。
“欧尼......”金多贤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了林娜琏的目光。
“说话啊!”林娜琏的声音骤然哽咽得更深了一些,靠枕被她狠狠砸在沙发上,弹了一下滚落到地上,“金多贤!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是我自己来的。”
林以桉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但惯性还是他往前走了半步,鞋子踩在玄关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冷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得玄关的拖鞋滚了滚。
凑崎纱夏赤着小脚踩在地板上,穿着奶白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她的手指着林以桉,指尖在微微发抖。
“你就站在外面。”声音在颤抖,语气里面带着委屈和难过,“就站在门口。”
此时他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另一只脚还在门外,冷风从他身后吹进来,灌进大衣领口,冻得他后颈发凉,但在凑崎纱夏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嘴角抽了抽,然后往后撤了一下,并没有进来,冷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带着略微的寒意让他的外套下摆晃了晃,头顶的发丝也随之而晃动。
凑崎纱夏的手还悬在半空,指着他的那根手指慢慢蜷缩起来,然后整只手垂落下去,拍在大腿外侧,发出一声轻响,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花心男。”她喃喃地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这个花心男......”
得,玩完了,连老公都不叫了,现在是“花心男”,再过一会儿估计就是“那个狗崽子”了......林以桉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他的视线当中,凑崎纱夏在呢喃过后,这才看向门口站在林以桉身前的金多贤:“多贤......你是真把我们当傻子莫?”
金多贤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在和这个...这个花心男交往的时候,”凑崎纱夏说到“花心男”三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剜了林以桉一眼,又移回金多贤身上,“你还陪着我一起去上海看他,你帮我把风过,帮我和他打掩护,帮我想借口应付经纪人欧巴......”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笑我傻,笑我像个白痴一样被你蒙在鼓里?”
金多贤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林娜琏已经接上了话。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多贤,你有把我们当姐妹吗?我和Sana吵架的时候,是你跑来安慰我说‘欧尼不要放弃,他心里肯定是有你的’,你还帮我分析Sana的性格,帮我想怎么对付她......”
她吸着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你是有受虐倾向莫?帮着自己的情敌出谋划策?”
金多贤站在门口,后背能感觉到门外灌进来的冷风,也能感觉到身后林以桉身上散发出的温热,她被夹在中间,前面是六道灼人的目光,后面是一个让她陷入这种境地的男人。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林以桉在看她。
“多贤...你也说过,会好好守护我和桉酱的感情的。”蹲着的名井南也轻轻抬头。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平井桃从朴志效身边抬起头,抽噎着开口,声音软糯又委屈:“我...我和老公吃饭喝醉的那次,是多贤下来接我,把我扶回宿舍的......”
“她还帮我跟经纪人欧巴说我是不小心吃错了东西才吐的...她还帮我给老公发消息,说我已经安全到宿舍了,叫他不用担心......”
“你还叫他老公?!”
林娜琏猛地转过头,矛头瞬间从金多贤转向平井桃。
“他是你老公吗?!谁允许你这么叫的?!”凑崎纱夏也看了过来,小狗眼里盛满了不可思议。
平井桃缩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话,把脸重新埋进朴志效的肩膀。
金多贤站在玄关,感觉自己的眼皮跳得快要抽筋了。
她早就知道。
从PDnim把那些照片摆在桌上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双面间谍”生涯到此为止了。
她帮娜琏欧尼分析Sana欧尼的性格弱点,帮Sana欧尼传递娜琏欧尼的情绪状态,帮Mina欧尼打掩护让她偷偷去见林以桉,帮Momo欧尼收拾醉酒后的烂摊子......
她在每一个欧尼面前都扮演着“最懂你的贴心妹妹”的角色。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掌握所有人的动向。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暗处慢慢布局,等待时机,等到所有人都两败俱伤的时候——
坐收渔翁之利!
但现在,渔网破了。
而她被捞上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网里不止一条鱼,是五条,五条大鱼,每一条都在瞪着她。
金多贤侧过头,横了林以桉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幽怨、埋怨、还有一丝“都怪你”的嗔怪。
“要不是因为你,”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嘴唇几乎没动,“我怎么会被欧尼们这么生气地指着?”
林以桉低头看着她。
玄关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看着她那张白得发光的脸,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的幽怨,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嘴唇。
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现在笑出来,他今晚真的会被大卸八块。
他深吸一口气,死就死吧,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是我强迫多贤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了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他身上。
林以桉站在门外,寒风吹着他的发梢,但他的表情很平静。他看着客厅里的女人们,目光从林娜琏脸上扫到凑崎纱夏脸上,从名井南脸上扫到平井桃脸上,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我来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一直就没同意过当我的女亲。”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不少。
就连缩在角落里的周子瑜,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间抬起,瞳孔微微收缩。
就连金多贤自己,都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看他。
“你...你说什么?”
林娜琏的声音有些发飘。
林以桉没有重复,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们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
“我说的是事实。”林以桉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多贤她从来都不是自愿的。是我一直在纠缠她,是我一直......”
“不要乱讲!”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金多贤突然开口了,打断了他。
她转过身,面对着客厅里的所有人,身影挡在林以桉前面,小小的个子,却有一种决绝的姿态。
“他说谎。”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我自己喜欢他的,很早很早就喜欢了。我一直没有当面同意当他的女亲,不是因为我讨厌他,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而是因为我知道他和你们很多人都在交往。”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依然没有停下,“我想让他跟你们分手,我想让他只喜欢我一个人,所以我帮他处理你们的关系,所以我支持你们、鼓励你们、让你们继续陷在这个泥潭里......”
她面对着客厅里的欧尼们,面对着那些或震惊、或愤怒、或受伤的目光:
“因为我知道,只有你们继续争下去,你们才会互相消耗,你们才会露出破绽,我才能有机可乘!”
林以桉能看到她的耳尖在微微发红,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她自己恐怕都不知道。
“娜琏欧尼。”
金多贤看向林娜琏,声音平静:“是你跟我说过的,喜欢的东西就要主动去争取。”
林娜琏的眼泪挂在脸上,嘴唇微张,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我现在就在争取。”
金多贤说完,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然后下一秒,角落里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周子瑜站了起来。
她的腿很长,从蜷缩到站直的整个过程只用了一秒,她的脸上挂着泪痕,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红通通的,鼻尖也红红的。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快步走到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周子瑜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林以桉的手腕,用力把他从门外拉了进来。
林以桉被她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皮鞋踩在玄关的垫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门外的寒风被隔绝在外,玄关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进去。
周子瑜没有松手。
她攥着他的手腕,手指冰凉,但力道很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她转过身,面对着客厅里所有的欧尼,把林以桉挡在身后:
“欧尼,你们是真的喜欢他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就这么忍心让他在门口冻这么久?”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顺着那张小脸往下淌,她没有去擦,只是死死攥着林以桉的手腕,声音越来越大:
“外面天气有多冷你们是不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
林娜琏站在那里,眼泪还在流,但表情僵住了,凑崎纱夏坐在沙发上,手攥着裙摆,嘴唇抿成一条线。名井南蹲在窗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平井桃缩在朴志效怀里,抽泣声也停了。
周子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语气也越来越重,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个个欧尼,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情绪全部倾泻出来:
“还是说——”
“你们根本就不喜欢他?!”
“你们喜欢的,只是那个在网上被很多人喜欢的大明星?那个创作出并演唱着全球多首知名歌曲、有很多粉丝、演唱会爆满、天天光凭帅气就能上热搜、能给你们写歌、能给你们介绍时尚资源的Aryn?!”
空气仿佛陷入一片凝固。
不少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但平时很少说话的忙内此时还站在那里。
她吸了一下鼻子,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声音反而更大了:
“你们敢说,他在给你们介绍时尚资源的时候,你们心里面不得意?!”
她的目光扫过凑崎纱夏和林娜琏,又落在平井桃身上。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周子瑜又看向林娜琏,声音颤抖着:“娜琏欧尼,刚认识他的时候,你自己说过的吧?你说你不会谈恋爱的,你说你要专注事业,你这么注重自己事业的人,难道一见钟情不是因为他帅,不是因为他的才华,不是因为他让你的事业发展得更好了莫?!”
林娜琏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周子瑜没有给她机会。
她又看向平井桃,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Momo欧尼,你什么时候喜欢他的?是你自己说的,是他关心你、给你做饭吃的时候你才喜欢的...要是他不会做饭呢?要是他俘获不了你的胃呢,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上他了?”
平井桃的眼泪库库蹭着朴志效的衣袖上,她的脸埋进对方的肩膀。
“还有...Sana欧尼,你不是一开始很讨厌他吗?你说他看起来很花心,你在我面前说你绝对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喜欢了?”她转头看向了凑崎纱夏,严声问道。
凑崎纱夏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周子瑜最后看向名井南:“Mina欧尼,你不是一开始都会和他保持距离吗?你说你觉得他很危险,你说你不想陷进去,那你后来为什么又陷进去了?只是因为他带你去看烟花了吗?”
名井南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周子瑜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她还是死死撑着,死死攥着林以桉的手腕,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个个欧尼。
“只有我......”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有我是在他刚出道、还没有成名的时候,就喜欢他,就跟他表白的。”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只有我一直以来喜欢的是林以桉,而不是Aryn。”
“只有我一个人,适合做他的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