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吃饭结束，黄礼志的声音就响起，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MV看完了，热搜也刷了，现在该收拾收拾了，下午还有练习，别忘了我们今天要和新来的编舞老师一起抠走位。”
她说着，弯腰拿起茶几上堆叠的外卖盒，炸酱面的黑色酱汁已经干在了盒壁上，糖醋肉的糖醋汁在盒底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琥珀色硬壳，炸鸡盒里还剩着几块已经凉了的鸡翅，炒年糕的红色酱汁蹭到了纸巾上。
“留真，你把毯子叠一下，彩领，零食袋都收进垃圾桶里，智秀，沙拉盒是你坚持要点的，你至少把自己的沙拉盒扔了吧？”
“内~”崔智秀用一种极其不情愿的语气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滑下来，用两根手指捏起沙拉盒的边缘，像是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快步走到厨房扔进了垃圾桶。
申有娜从靠枕里抬起脸，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残局的成员们，又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已经静止的SM官方频道页面。
MV结束后自动跳转到了这个页面，正中央是《Mid Autumn》的分辑封面，林以桉站在天台上，深蓝色的头发被夕阳染成暖金色。
她嘴角勾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对准电视屏幕，按下拍照键。
咔嚓~
照片拍得还不错，电视屏幕的画质很清晰，封面上的林以桉侧脸被拍得棱角分明，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微微侧头看向远方的晚霞，嘴角的弧度介于苦笑和释怀之间。
她打开kakaotalk，找到置顶聊天框，把这张照片发了过去：
[oppa！新歌真的太好听了！！我也好想好想和你一起出现在MV里......]
发完之后她也没等他回复，因为她知道oppa现在肯定忙得手机都要炸了，于是她把手机往旁边的沙发上一丢，站起身准备帮忙收拾。
而此时的黄礼志正在把最后一个外卖盒装进垃圾袋里，她的动作很麻利，三下两下就把茶几上的残骸清理得差不多了，但就在她拿起那张沾了炸鸡油渍的纸巾准备扔进垃圾袋时，她的动作忽然就停了一下。
对了...应该得先给oppa发条消息的......
这个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她脑海里生了根，从MV结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隐隐约约地在那里，只是刚才被热搜和新闻的热闹给暂时盖过去了。
现在热闹退潮，那个念头又浮了上来，而且比刚才更清晰、更急切。
因为她必须得让oppa知道她准时看了MV，得让oppa知道她觉得他的歌真的很好听...这些夸奖每次都是必须要说出口的，毕竟朋友之间都会有人发这种消息，她作为女亲，怎么可能不去发呢？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沾着炸鸡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用这样的手打字发消息给oppa，实在是不太合适，得先去把手洗干净了。
于是她先用掌心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然后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哗哗地响起来。
这时的申留真正在整理沙发。
她把被申有娜蹬得乱七八糟的靠枕一个一个捡起来，拍松，放回原位，而且沙发上还有几根长头发，那大概率是李彩领的，也可能是崔智秀的，反正不是她的，毕竟她的头发没那么长......
有这么脱发么......申留真在心底叹息了一句，然后用指尖一根一根地捏起来扔进垃圾桶里，这才看到了沙发上的那两部手机。
一部是申有娜的，一部是黄礼志的。
有娜这孩子，手机怎么又乱丢啊。
申留真摇了摇头，把两部手机拿起来，她走到正蹲在电视柜前面整理遥控器的申有娜身后，把两部手机一起递到她面前。
“你的和礼志欧尼的，我在清理沙发，礼志欧尼在卫生间，你先帮她拿着。”
申有娜从地上转过身，接过两部叠在一起的手机，一只手托着。
而手机的震动声也在此时恰巧地出现......
是那种极其短促的、只有一下的震动，屏幕亮起的时间也不超过一秒，但在这个角度刚好被申有娜的余光捕捉到了。
难道是oppa回我消息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点燃的烟花在申有娜的脑海里炸开，炸得她完全忽略了手机屏幕亮起时那张她们五个人挤在一起比V的合照设置而成的锁屏画面。
她下意识地就从底下往上划过去了苹果手机的锁屏界面，要求输入密码。
【1110】
她的手指在数字键盘上飞快地按下了这四个数字，那是oppa的生日，她自己的手机密码就是这个，所以她几乎是肌肉记忆般地就完成了这个动作。
屏幕被解锁了，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僵住了。
原本期待的嘴角笑意缓缓淡了下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手指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拇指停在屏幕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桌面的壁纸并不是自己手机里那张和欧尼们的搞怪照片，也不是什么风景照或者系统默认壁纸。
而是一张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她认不出来的地方，像是在车子的内部，因为后面能看到后座的座椅，光线是暖黄色的，从画面左侧打过来，把两个人的侧脸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一个人是黄礼志，一个人是...oppa。
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肩膀贴着肩膀，近到她的头发有几缕搭在他的手臂上，黄礼志的脸微微侧向林以桉的方向，嘴角弯着一个弧度，而她只有半张侧脸对着镜头，她的眼神完全是贴近着就这样抬眉看向oppa的眼睛。
但oppa却是正面对着镜头，他嘴角也挂着淡淡的笑意，两人嘴唇之间的距离，近到让人无法不产生联想。
“有娜啊...你......”
申留真刚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在她背后蹲下来拍拍她的肩膀，然后一起去帮忙完成最后的一些收拾，她弯下腰的时候，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申有娜举着的那个手机屏幕上。
她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她的动作也在这一刹那给顿住。
申留真的目光立马转移，她在第一时间去看了申有娜的反应，结果却是让她看到了那张漂亮的，像是兔子一般的小脸上表情变化。
接过手机时听到震动的愉悦和急切消失了，转而茫然、不解、难过、失神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桌面壁纸。
这一刻，申留真心头仿佛因为那张照片也泛起了一丝酸楚，同时也好像能感受到，这个忙内的情绪是一个可以触摸到的实体。
以前每一次的开心和快乐，乃至高兴和烦闷的情绪，都只能从她的激动呼唤和泪水滑落中去感受到，而这一次......
她的情绪就像是实物...它完全撑不住压力，隐隐是要破碎......
申留真压下心底同样升起的一抹酸楚，表情变了变，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但却在此时，“砰！”地一声巨响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片凝固的寂静。
宿舍内的五个人全都被惊了一下。
声音是从阳台方向传来的，原本立在阳台角落里的那个金属晾衣架已经被风吹倒了，横躺在落地窗旁边的墙面上，上面挂着的几件还没收进来的T恤和毛巾散落了一地。
而此时窗外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刚才她们看MV时还是正午阳光明媚，大片大片的乌云不知道从哪里涌来，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天色在一瞬间暗了好几度，像是一张灰蓝色的幕布从天而降，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沉闷的色调里。
风开始拍打着阳台的落地窗，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而半开着透气的落地窗因为气压差产生了“狭管效应”，凉飕飕的狂风直接从开了一半的窗缝里钻进来，在客厅里形成了一股“穿堂”的气流。
它顺着正对的轨迹掠过旁边的餐桌，然后精准地扑向了正蹲在地毯上的申有娜和站在她身后的申留真。
两人的头发都被猛地吹起来飘舞，几缕碎发打在脸上，脸颊上那层刚才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热度被风骤然带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皮肤收紧的凉意......
申有娜忽然感觉有着“雨水”顺着轨迹打在眼角，然后滑落脸庞，最后落在颧骨。
一滴。
又是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