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丝对莱昂纳尔说:“我在火车站遇到了他们。这位先生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莱昂纳尔仔细一看来人,愣住了:“本茨先生?”
卡尔·本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蹩脚的法语说道:“索雷尔先生,对不起,我来晚了。”
莱昂纳尔连忙让开身子:“快进来,外面冷。”
艾丽丝扶着贝尔塔先进了门,卡尔·本茨跟在后面,脚踩在门厅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水晶吊灯,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几幅油画,显得有些局促。
“不用换鞋。”莱昂纳尔说,“先到壁炉那边暖暖。”
苏菲已经从客厅走过来,看到本茨夫妇的样子,没有多问,转身去厨房吩咐玛格丽特准备热汤。
佩蒂站在客厅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莱昂纳尔把本茨夫妇引到壁炉边。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
贝尔塔伸出手,靠近火焰,浑身都在发抖;卡尔·本茨站在她旁边,盯着壁炉里的木柴发呆。
艾丽丝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贝尔塔肩上。
苏菲端了两碗牛肉蔬菜汤过来,贝尔塔接过去,双手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谢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卡尔·本茨没有喝汤,而是看着莱昂纳尔,想说点什么,但因为法语不太好,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莱昂纳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喝汤,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卡尔·本茨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莱昂纳尔,上面写满了字。
“这是……我在柏林的时候,偷偷写的。”他用蹩脚的法语说着,夹杂着几个英语单词,“他们不让我走,也不让我发电报。”
莱昂纳尔接过那张纸,没有马上看,而是把卡尔·本茨按到椅子上坐下:“先喝汤,喝完再说。你到了这里,就安全了。”
卡尔·本茨看了看莱昂纳尔,又看了看那碗汤,终于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佩蒂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条毛毯,递给了艾丽丝,艾丽丝把毛毯披在贝尔塔身上。
等两个人喝完了汤,脸色好了一些,莱昂纳尔才开口:“说说吧,怎么回事?”
卡尔·本茨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深吸了一口气。
“我本来已经把债务都还清了,旅馆也退了,准备来巴黎。就在我和贝莎准备走的那天,旅馆的人来敲门,说楼下有人找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天的情景。
“是内政部的人。他们说要我配合调查,我就跟他们走了。我以为是债务纠纷,很快就会放我回去。但他们把我带到了柏林。”
“柏林?”莱昂纳尔皱了皱眉,“他们带你去柏林干什么?”
“俾斯麦。”卡尔·本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还心有余悸,“首相要见我。他们说,他对我的汽油发动机很感兴趣……”
听到这个名字,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苏菲和艾丽丝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惧。
就连佩蒂都睁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卡尔·本茨,仿佛他能活着来巴黎是个奇迹。
对于法国人来说,“俾斯麦”这个名字意味着太多太多。
他是色当的幽灵、狡猾的诈骗犯、冷酷的掠夺者、专制的魔鬼、工人的绞刑吏、阿尔萨斯的刀斧手、贪婪的吸血鬼……
据说他戴着阿尔萨斯婴儿乳牙做的符咒,每顿饭都要喝一杯法国人鲜血酿的红酒,而他的厨师会用从色当搜集到的法国士兵的头骨熬汤……
只有莱昂纳尔面不改色地问:“俾斯麦跟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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