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叡没有立刻给出回复，而是首先看向杨于，杨于所在的可可豆，是所谓的“国漫计划”的项目制作方，他的意见不比陆承宇这个投资方低。
投资一个项目，投的是人，是团队，是可持续的生产能力。
陆承宇有钱有资源有市场眼光，但如果制作端不是他亲自掌控的。
万一哪天可可豆被别的平台高价挖走，或者杨于跟陆承宇两人闹掰了，那“国漫计划”就成了空中楼阁。
所以他要看杨于的反应。
杨于注意到陈叡的目光转过来，笑着摊了摊手：“陈总别看我。”
“陆总是我老板，又是我投资人。他什么意见，我就是什么意见。”
“这，…”
陈叡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他原本以为陆承宇和杨于是战略合作关系，或者已经签了多个项目的长期合同，没想到根本就是一家人。
这其中的差别就大了！
两家合作，既能有稳定的漫改版权来源，又不怕可可豆被其他竞争方挖走，陆承宇把制作端牢牢抓在手里，等于把最核心的资产锁死了。
陈叡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也在快速地转着，B站现在缺的不只是钱。
真要说钱，资本市场上愿意投的人有不少，B站更缺的是对平台发展战略有利的资源。
番剧作为B站吸引用户和增加用户粘性的重要内容之一，一直是平台的核心竞争力。
国漫虽然还在发展阶段，市场体量和用户基数都没有足够成熟，但他在《凡人》播出的反响上，看到了未来的趋势。
陈叡是做内容的，他对市场的嗅觉比很多投资人都灵敏，《凡人》上线这几天的数据，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播放量的增长曲线、用户留存率、弹幕互动量、社交媒体的讨论热度，每一项指标都在告诉他，国漫这块市场，要起来了。
不是那种虚热，是实打实的、有用户基础、有付费意愿的良性增长。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引进国漫这件事上动作这么积极，因为他知道，现在谁先抢到优质的国漫资源，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市场竞争中占得先机。
陈叡犹豫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先是委婉地说道：“陆总的国漫计划，我很感兴趣。但这些项目的上线时间，很重要。”
他得看到后续的项目存在，并有在推进，而不是口说无凭。
内容行业从来不缺PPT，缺的是能按时按质交付的作品，他见过太多公司，拿着一纸计划书来谈合作，说得天花乱坠。
结果一年过去了连个预告片都做不出来！
他不想踩这种坑！
陆承宇先一步步抛砖引玉，不急不慢道：“陈总，应当了解过吧，《凡人》的小说内容体量十分庞大。”
“现在播出的也仅仅是第一季，而《凡人》漫改制作时间会很长，甚至以十年为周期。”
“这样一部体量的国漫，对任何一个平台长期而言，收益都是可以想象到的。”
《凡人》的原著有两千多章，光是人间界的主线剧情就够拍六、七季。
只要质量不崩，观众粘性会越来越强，每一季的播放量和付费转化率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这是一个长期饭票，不是一锤子买卖！
“陈总如果对我们后续项目有兴趣，可以到我们杨总的可可豆去参观一下，恐怕就不会再有这方面的顾虑。”
陆承宇说完，侧头看了一眼杨于。
杨于立即笑着跟一句道：“我随时欢迎陈总来。”
陈叡眉头微紧，如果B站的战略方向不变，或者说，如果市场确实有这个需求，那么优质国漫资源对平台来说，将变得越来越重要。
引进陆承宇的投资，这方面的问题确实能解决，首先，国漫版权的购买压力会大大缓解，因为投资方自家就是最大的内容供应商。
其次，可可以后的新项目，B站可以拿到第一手的播放权，不用跟其他平台方抢得头破血流。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可可豆的后续项目，至少也要达到《凡人》这种制作水准，如果后续项目质量下滑严重，那这个投资就失去了意义。
陈叡抬起头，重新看向陆承宇，他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惊讶变成了认真，心里仅余权衡利弊之后的审慎。
哪怕他有些心动，也不可能当场一口应下：“陆总，我需要开个董事会，但我个人对这个方向是认可的。”
“理解。”
陆承宇点了点头，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失望，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补了一句：“陈总，你要是可以和企鹅视频方谈好，《凡人》可以作为我们合作的第一步。”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他没有说“你先去谈，谈成了我们再聊融资”，而是把两件事绑在了一起，版权引进和融资，是同一个合作的组成部分，不是先后的两个步骤。
这样一来，陈叡在跟企鹅沟通的时候，筹码就不只是“我们想引进一部剧”，而是“我们在考虑接受陆承宇的投资，这部剧是合作的一部分”。
陈叡听懂了，他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今天自己到觅山河的目的达成了。
他原本就是冲着《凡人》版权来的，现在版权的事情有了进展，融资的事情也有了意向，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的下摆，伸出手来：“陆总，今天跟您聊这一趟，收获很大。”
“不管是《凡人》的事情，还是您提到的融资的事，我都会尽快推动。这个月内，我给您一个初步的反馈。”
陆承宇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他本来在白麓会所已经安排了饭局，但看陈叡这个急着回公司的样子，便也没有提，做内容的人，急起来就是这样，脑子里装着事，吃饭都顾不上。
“好，我等陈总的消息。”
杨于也站起来，跟陈叡和张盛分别握了手。
几个人一起走向门口，张盛跟在后面，冲陆承宇和杨于点了点头，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之后，接待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