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故事的花纹(一)
大年初一京市下了场大雪,早晨起来已经停住,蒙尘的云朵裏透出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时,视平线的洁白都会被笼罩住。
而最美的地方莫过于故宫。
红墻绿瓦在银装素裹裏,已有上百年历史的古老松树伫立寒风,程夕瑗从过去就有在故宫做志愿服务的习惯,首都的蓝天下,她带着扩音器,领着一群小朋友,参观祖国大好河山,太平盛世。
都说故宫文创出了名的精美,进入商店后,小朋友便按耐不住兴奋,作鸟兽散,开始挑选自己心仪的玩具。
程夕瑗以前总是对小孩子无可奈何。
现在反倒软了下来,学会用孩子的方式同他们沟通。
每次有不听话的,她故意板着脸训斥两句以后,小朋友用一双双湿漉漉的眼,委屈註视几秒后,程夕瑗便率先败下阵来。
就像这时,有个扎着小啾啾,白色绒毛披风的小女孩,贪玩没跟上大部队,心知自己犯错,一张小脸皱起,愁眉苦脸的模样真叫人不忍心再多训斥几句。
“好了,原谅你了。”
程夕瑗蹲下,捏了下女孩子肉乎乎的脸颊,“下次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万一丢了姐姐找不到你怎么办,小心碰见大灰狼,把你捉走。”
说着,做了个鬼脸。
小女孩知道程夕瑗已经不生她气了,立马笑嘻嘻的挽住程夕瑗的胳膊,凑到她耳边,说:“不会的姐姐,大灰狼打不过大哥哥。”
“大哥哥?”程夕瑗拧了拧眉,“哪个大哥哥?”
害怕女孩子在外面容易上当受骗,她又叮嘱了几句,“姐姐开始怎么教你的,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安全第一。”
“姐姐,你误会了,大哥哥不是坏人。”小女孩转过头,往石柱的方向一指,“刚刚大哥哥跟我说,他认识你,我才跟他走的,说不信让你去找他。”
程夕瑗看向那个位置。
“他盯着你看了好久哦。”小女孩笑瞇瞇的说,“所以我才相信的。”
走廊的末尾,是一道长桥,神佛像在大殿裏,逆着光,她慢慢走过去。
男人头略低,靠在垃圾桶旁边打电话,邤长的身子倚在墻上,身侧飘过丝缕白烟,程夕瑗这才发现他在抽烟。
“咳。”
徐靳睿打电话的手下意识一抖,仿佛像过去被她抓包的日子,转过头,看向程夕瑗,眼底闪过意外。
“你怎么来了。”他烟搭在垃圾桶边缘摁灭,走到人跟前,“完事了?”
“还没。”
程夕瑗摇头,看了眼还在玩耍的孩子们,“但听说有人带坏我的学生,我过来抓坏人。”
说完忍不住用手指,“还以为我没看见,又背着我抽烟。”
徐靳睿低下头,摸了摸鼻子,笑得肩膀微颤。
“程老师教训的好。”
这个人好像掐准了她会心软,但凡她露出一点要生气的痕迹,立马作出这种委屈兮兮的表情,像条受了伤的大型动物,只等着被安抚。
特别是在床上,他这套法宝用的炉火纯青。
揉了揉腰间的酸痛。
男人的坏心眼可真多,程夕瑗在心裏想。
方若萱和蒋祁结婚的时候,请程夕瑗和徐靳睿做伴娘伴郎,段子璇对此颇有微辞,她已经做过三回伴娘,照习俗,是不能再做第四回 的,否则以后找不到对象。
来的宾客不少,计划程夕瑗在前门帮忙收礼,登记礼金,徐靳睿就站在门口,同蒋祁一起迎接客人。
在徐靳睿假期结束前,段子璇争做东,趁着蒋祁婚礼,给高中同学都发过去了邀请函。
主要用于单身人士互相认识。
受邀的基本上都是大家过去熟悉的共同好友,今朝有酒今朝醉,自然是尽兴而归。
去之前,她和徐靳睿约法三章,以后他不抽烟,程夕瑗也不能乱喝酒,两个人都必须养成健康的生活方式。
程夕瑗小声吐槽过:“怎么觉得这生活跟老头子老太太一样,少了好多乐趣。”
届时,徐靳睿坐在沙发上,玩弄着她的头发,闻言哼笑道,手在腰间摩挲:“那你觉得谁比较亏。”
“一物换一物,大家都不亏。”
她不上徐靳睿的套,加上明天有点事要做,程夕瑗一口气答应下来,但转眼就把这事抛到脑后。
段子璇虽然平日裏算是混迹酒场,但却比不得程夕瑗天生好酒量,每次出去任务,她总是喝的最多,最后仍旧清醒的那个。
“你今天怎么磨磨叽叽的,陪我喝啊。”段子璇抓着程夕瑗,要给她灌酒,一张红扑扑的脸耷拉在她胳膊上,“咱们姐妹两好久没说过心裏话了,程夕瑗,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别人的女人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她随口道。
段子璇听得迷迷糊糊,努力睁大眼,听清后,立马带着哭腔,“那你为什么不陪我。”
“…他不让。”
安静一瞬,段子璇爆发。
“你就是不爱了我了呜呜,有了男人忘了姐妹,怎么他不让你喝你就不喝,我想叫你陪我喝点你就不愿意,你过分!坏女人!”
方若萱在旁边也劝道:“姐,喝一点他也发现不了。”
“喝,我喝行了吧。”
程夕瑗逃不过,拿起酒,“来来来,干杯,今天陪你喝,想喝多少喝多少,行不行?”
“行。”
段子璇不哭了,“你说的,想喝多少喝多少,骗人是小狗。”
程夕瑗低声应下,出门在外,喝两杯也是正常。
酒过三巡。
段子璇最后还是打电话给陈孝文,要他接走,夜晚风凉,她帮忙把人送回。
“子璇就麻烦你在这等下陈孝文,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她点头:“应该的。”
蒋祁把剩下的三个人都塞进去,便率先小跑,同程夕瑗告别,回去找方若萱。
段子璇半个人都靠在她身上,醉得不省人事,嘴裏时不时冒胡话,“怎么办,夕瑗,以后就剩我一个单身狗了,好寂寞啊。”
程夕瑗把往下滑的人费劲捞起来,“那你就快点找对象。”
喝多了的人简直蛮不讲理。
段子璇抱住程夕瑗的脖子,嘟囔道:“你说你为什么要便宜那个臭小子,跟我一起过不好吗,咱姐两快快乐乐,潇洒一辈子,为什么要有男人这种生物。”
“是是是,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程夕瑗只能顺着段子璇的话往下说。
陈孝文接到消息便开车从市裏赶过来,见段子璇醉醺醺的倒在程夕瑗身上,眉头紧蹙,最后嘆了一口气。
“我来吧。”
他走到段子璇面前蹲下,程夕瑗帮忙把人放上去。
“我不走,还没喝完呢!”
段子璇不愧是从小跟哥们一起锻炼起来的人,拉扯着程夕瑗,她半天都动弹不得,两个人刚在拉扯的时候,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死死扒拉住程夕瑗的段子璇拉开。
她抬头,徐靳睿便垂眼睨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程夕瑗有些意外,“他们说你被陆副叫走了。”
徐靳睿抬手扶住遥遥欲坠的段子璇,瞇眼懒洋洋扫了眼周围瘫倒的酒罐子,似笑非笑说:“知道我走了胆子就大了?”
背着他喝酒,真是好样的。
还说是约法三章,第一天就破功。
“我酒量很好的。”程夕瑗小声解释,“我喝啤酒完全不会醉。”
男人转过来,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程夕瑗低着头,手指轻微蜷曲,做错事只敢偷偷掀起眼皮打量他的神情,又忙低下头,“你看起来有点生气。”
能不生气吗。
“我怎么说的。”他幽幽的看着她。
“你说。”程夕瑗别过头去扶额,“你说,只能在你在的时候喝,一个人的时候不能多喝酒。”
徐靳睿点头,“嗯,然后,你怎么做的。”
“在你不在的时候喝了。”程夕瑗认错。
“喝了多少?”
“…”
程夕瑗不说话,只是抬头看他。
双眸裏有些氤氲,直直的盯着她,脸颊因为酒精的原因微泛着潮红,嘴唇边有补过的釉质口红花了的痕迹,藕段般的脖颈隐约露出,像只妖精,勾人不自知。
男人喉结不自然的滚了滚。
“不说也行。”徐靳睿眼底逐渐变得幽深,“等会别求饶。”
程夕瑗被他口裏话的深意惊得内心一跳,浑身发热,小声推他:“还在外面呢,註意一点。”
陈孝文刚好把人处理好,偏生段子璇还费劲挣扎下来,捉着程夕瑗往自己那拽,手指向徐靳睿,“大坏蛋,你又来抢我的人,在老娘眼皮底下想带走她,想都甭想!”
徐靳睿勾了勾唇,“这是我姑娘,以后还是我媳妇儿,要不你问问她到底愿意跟谁走。”
“别胡说。”
听见带着京腔味道的媳妇儿三个字,程夕瑗面上一红,不自然的咳嗽了几声,好生哄着段子璇,“你喝醉了,回去休息吧。”
段子璇嚎啕道:“我不嘛,我不要,我就要和你呆一起。”
“哎哟我的姑奶奶。”陈孝文真是头痛,“走了啊。”
“别拉我,”段子璇瞪他一眼,“你也是坏蛋,帮凶!”
陈孝文举手投降:“那我不说话行了吧。”
夜色裏,灯红酒绿的胡同裏,徐靳睿舌尖抵了低上颚,默默做了个决定。
只见他干脆直接大步迈到前面,胳膊收紧,将程夕瑗拦腰抱起,扛在肩上走。
“子璇,你先…”她刚想说话,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腾空,突然的失重吓得程夕瑗没忍住溢出嘤咛,双腿在空中乱蹬,手去挠他后背,“你干嘛徐靳睿,快放我下来!”
“不放。”他走的轻松,“不想跟他们多呆着。”
耽误他办正事。
“那你也不能这样…太丢人了。”程夕瑗说,“而且我衣服掉地上了,你放我下去捡一下衣服,那衣服可贵了。”花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呢。
“我给你买新的。”徐靳睿说“那件不要了。”